姜六航一行赶到山脚时,天已黑透。
此山名为伏龙山,连绵二十余里,其中潜藏数万兵马,扼守着通往京城的咽喉。山脚下搭着营帐,数千军士常驻于此。
早在姜六航等人接近时,巡查的军士便已发现他们,听闻是闯关者,军士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将他们径直引到一座营帐。
帐内,一个三十出头的将领迎了上来。
姜六航目光微微一凝,她认得这人,是当年铁骨军中的一个小首领。
姜守先一步开口:“刘都尉,别来无恙?”
“姜侍郎。”刘都尉抱拳,目光在姜六航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随即落在姜持身上,“是姜二姑娘要闯关?”
姜守:“不,是我大妹妹。”
“大妹妹?”刘都尉面上露出惊讶之色,失声道,“姜大姑娘不是什么都忘记了么?”
姜六航:“……”她的事情,传得挺广的。
听姜守说明情况后,刘都尉递过名册让姜六航登记,又问:“姜大姑娘准备何时闯关?”
姜六航:“现在,可以吗?”
“可以。”刘都尉笑道,“姜大姑娘身份尊贵,自然不会服那劳役。是交银子,还是选择禁考两年?”
姜六航:“啊?”闯关还有代价?
姜守利落地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我们交银子。”
刘都尉接过银票,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姜六航眼睛一扫,已看清银票上盖有夏有钱庄印戳,面额一万,不由得眼皮一跳。
一万两!
一般人家,几辈子都花不完!
“姐姐,是当年迟尚书他们定的规矩,怕人一窝蜂来闯,耗费军力。”姜持凑到她耳边解释,“闯不过的,要么无偿服两年苦役,要么两年内禁绝所有选拔考试。”
姜六航:“这交银子,又是为何?”
姜持:“是后来,迟尚书说,历来都可用银子抵劳役,闯关也应依例。有人反对说不公,迟尚书便说,那就定个让富户也肉疼的数目,最后就定下了一万两。迟尚书还说,有官职的也能来闯关,但只能选择交银子。”
姜六航:“……”
难怪姜持先前说“很有些人去”,而非“人山人海”。两年劳役,或是两年禁考,代价确实很大。一万两白银,也足以让富家子弟三思而后行。
“迟尚书可真会捞银子。”姜六航感慨。
姜持连连点头,深表赞同:“是啊。”
姜六航:“小裴国公根本不需要这个五品官,也来交银子闯关,真是有钱人。”
姜持继续点头:“是啊是啊。”
姜六航肉疼地看一眼刘都尉拿着的银票,忽然想到姜持刚刚说的是“闯不过的”,那言下之意,莫非……
“过了关,一万两就能拿回来?”她含着期待地问。
不等姜持开口,姜元抢答道:“嗯嗯!大姑姑你努力,把我们的银子拿回来!”
姜六航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好,大姑姑尽力。”
等她的手离开,姜元赶紧离她远了点,一脸苦相地捂住脑袋。
他的头发,又被大姑姑揉乱了。
收回手,姜六航环顾四周。
除了小姜元,其余的人,姜守、姜持、乃至刘都尉和帐中军士,眼神里都明明白白写着“重在参与”,没人真信她能闯过三关。
可姜守掏钱时没有半分犹豫,姜持也没有一句异议。
家人毫无原则的宠爱,让她心头暖暖的,也颇有压力。
——
第一关,八阵图。
刘都尉引着众人来到一片开阔的训练场。
四周火把熊熊燃烧,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在地面投下重重叠叠晃动的人影。
场地中央,两百名军士肃立,鸦雀无声,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他们分为泾渭分明的两队:一百二十人杀气腾腾,已布成阵势,另八十人则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台,等待调遣。
场边一座石垒高台,正是发号施令之处。
刘都尉唤过两名手持黑、红、黄、蓝四色令旗的传令兵,对姜六航道:“姜大姑娘,你先学会用这四面旗下达军令,指挥这八十人破阵,时限半个时辰,之后开始闯关,无时间限制,闯出三十人,即为过关。”
虽然觉得下一句话多余,他还是按照流程,尽职尽责地提醒:“不过,闯出的人越多,对你下一关越有利。”
传令兵上前,开始讲解旗语对应的基本行军口令:冲锋、迂回、合围、坚守……每一个旗语变化都代表着战场上的生死抉择。
刘都尉在旁边看了一会,对姜守道:“我要去巡夜,就不陪着你们了。”
姜守连忙道:“刘都尉自便。”
刘都尉带着一队军士离开。
他走出一段,哼起曲子。
随行的一个军士道:“刘都尉今天得了银子,这么高兴。”
刘都尉笑着反问:“你们不高兴?”
“高兴!高兴!”那个军士摸着头“嘿嘿”笑,“差不多有三年没人来闯关了,今天好不容易来一个,一万两银子呢!交给户部八千两,我们还有两千两。刘都尉,用这钱给我们多添置一套衣裳吧,懒得天天洗衣。”
“你怎么不连饭都懒得吃?”刘都尉骂了一句,又故意泼冷水:“别高兴得太早,说不定姜姑娘要闯第二关,那关参与的人多,这点银子可不够买衣裳。”
军士哈哈笑:“刘都尉,你怎么不说,姜姑娘会把三关全部闯过,把银子拿回去?”
其他军士都笑起来。
刘都尉也笑起来。
笑过一阵后,他的目光投向训练场方向。
这会儿,姜大姑娘记住几句旗语没有?
——
训练场。
姜六航凝神静听,目光随着令旗移动。
那些口令,那些动作,已是她血脉深处的本能。
铁骨军的点兵台,呼啸的北风,震天的战鼓……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闪现。
传令兵一口气说完,看着眼前这位安静的女子,问:“姜大姑娘,可听明白了?”
“明白了。”姜六航点头。
传令兵:“……”
他怎么就不相信呢?
往年那些闯关的,哪个不是问东问西,要他反复演示三五遍才勉强弄明白,记清楚?
“那……可记住了?”
姜六航:“记住了。”
正准备开始复述的传令兵:“……”这顺利得让他心里直打鼓。
姜六航:“我们开始闯阵吧。”
传令兵:“啊?”
姜姑娘这样干脆的性子?
都不练练的?
直接就上?
“姜大姑娘。”传令兵好心地提醒,“你有半个时辰学习指挥军队,这才一刻钟都不到,你可以先指挥那八十个军士,练习一下。”
记住口令是一回事,运用又是一回事。好些人当时记得好好的,可到闯阵的时候,一是慌乱,二是确实不知该如何破阵,下的口令错漏百出,前后矛盾,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都是常事。
姜守也连忙道:“大妹妹,我们不急,你多练练。”
大妹妹难得对此事感兴趣,让她多玩玩,不要那么快结束。
姜六航心头一动。
是了,太快了扎眼。
她顺势点头:“那就练练。”
她刻意放缓了节奏,在下达指令时,故意让声音带上一点生涩,甚至在下达一个“左翼散开,弓弩齐射”的口令后,又急忙喊了一句:“呃,注意避开自己人!”
旁观的人都忍不住面上露出笑意。
传令兵道:“姜大姑娘,您下的所有命令,都必须使用旗语,不能自己创词。”
姜六航:“哦,好。”
两遍练习结束,姜六航觉得差不多了,开始正式闯阵。
夜风骤紧,吹动她的衣袂,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身形。然而,当她站定,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军阵时,她身上的气势,陡然变了。
一种沉凝如山的威势压向四周。
“哥哥,姐姐好像变得有些不同了。”姜持望向高台。
姜守跟着望向大妹妹,心中有些异样。这气势,他只在几个大帅身上见过,应将军、武将军……还有衡王。
“前军——!锥形阵,突进!”清爽的女声穿透夜色,字字清晰干脆。
令旗应声而动,黑旗前指。
下方八十名军士中,前列二十人瞬间如离弦之箭,盾牌相抵,长矛前挺,悍然撞向阵图边缘。
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右翼——!东向,冲锋!”红旗在空中挥动。
右侧二十名军士齐声暴喝,涌向阵图东边,原本欲合拢的门户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牵制,阵型出现了一丝轻微的迟滞。
“左翼——!向南,迂回包抄!”黄旗急挥。
左侧二十人闻令而动,并不硬闯,而是迅速向南方侧翼穿插,试图绕过正面锋芒,插到阵图后方。
阵图中心,指挥的百夫长眼神一厉,厉喝一声,阵内一支小队迎面截向左翼。
姜六航看得真切,语速加快:“左翼变向!西南!后军南突,援左翼!”
蓝旗与黄旗几乎同时舞动。
“两翼!合围!”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指令呼喝声混杂在一起,尘土在火把的光影中飞扬。
高台上,女子身形挺直,衣袂在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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