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今日来此,为我贺寿,本相万分感激,先敬诸位一杯!”姜子循高声道。
众人齐齐举杯:“恭贺姜相!”
姜子循持杯到唇边,正要饮下这杯酒,忽然,嘈乱的声音传来,十几个家仆惊慌失措地冲进厅堂,满面惊惧地喊道:“丞相!御林军把我们府围死了!”
姜子循大惊,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很快,屋内的人都听到了沉重急促的奔跑声,以及甲胄兵器震动的铿锵声,紧接着,无数军士涌进厅堂,迅速散开,把里面的人团团围住。而在几个窗口,也出现了军士的身影,严严实实地堵住出口。
竟是一副严防死守、抄家灭族、不放过一人的架势!
姜子循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
在这一瞬间,他脑中走马灯般,转过了千万个念头,把朝中可能陷害他的政敌,可能栽赃给他的罪名,以及若是不能自辩,如何保全家人等等,通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人影被军士们簇拥着出现在门口,大踏步而入。
是本应在北郊的皇上。
帝王一脚踏入门内,在门口停下,锐利目光扫向人群,那目光在姜子循脸上没有丝毫停顿,瞬间掠过去了。
姜子循惊诧之余,暗自松了口气。
这阵势不是针对他的。
“皇上!”众人慌忙躬身行礼。
他们还没完全弯下腰,秦信已然动了。他步伐又快又重,袍角翻飞,军士们紧随其后,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站到了一桌前。
姜六航仰头望着立定在面前的人。
他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下颌线条紧束,脸上肌肉时而抽搐着。
那双凤眸在她眉眼间逡巡,里面翻涌着浪潮。
梁州离别前的那一天,大哥也这样深深地凝视她。
那时她不懂里面太复杂的情绪。
可在此时,她忽然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情感,怜爱、珍惜、害怕……像浪潮汹涌,将她淹没,一颗心如泡在水里,又胀、又酸、又疼。
突然,面前的人踏上一步,姜六航下意识后退。
那人又往前,姜六航继续后退。
“皇上!”裴佑喊着,横臂拦过来。
秦信微一摆手,冯简会意,剑尖直刺向裴佑的手臂,将她逼开,另有两把刀剑瞬间抵上了她的脖颈与心口,止住她的进一步动作。
堂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姜六航后背撞上墙壁,再无退路。
眼角余光里,曾、鲁两位指挥制住裴佑,触到她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裴佑右手紧握白虹剑柄,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不拔出剑来。今日轮休,特意来赴宴,和她同坐一桌的的郑大海无措地站在桌旁。那头,姜大人、王院长、姜守等神情忧急,想要过来,被军士阻住。
面前的人离她只有一臂之距,熟悉的檀香,混着尘土的气息飘过来,滚烫呼吸拂过她的睫毛。
姜六航捏紧衣角,从所未有的慌乱。
大哥,是认出她了吗?
怎么认出来的?
是百分百确认了吗?
不,不能这时爆出身份。
只要没有铁证,就咬死了不认!
六个月,再等六个月就好。
姜六航咬紧牙,抑下心绪,强迫自己抬起眼,目光坚定地迎上去。
对面人失了血色的唇颤抖着翕动,似在念着什么,却使了很大的力气也没出口。
姜六航辨认着他的唇形。
是——
“六六。”
就在姜六航辨出的同时,这两字终于从对面人口中艰难吐出,声音嘶哑得像在沙漠中跋涉几天几夜没喝过水。
姜六航心上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个洞,细密的疼痛顺着血流传至全身。
六六——
那个大哥只敢在她背后,在她睡着时,在她梦中叫出的称呼。
面前的人眼眶发红,手抬起,似要抚上她的脸,却又在半寸处停下,指尖颤抖得厉害。
“六航,是你吗?”
闪电倏地扫过,映出堂内一张张震惊的脸。
伴随着震天的雷声,堂内一片哗然,那些惊讶、疑惑、无措、不敢置信迅速膨胀,弥漫满屋。
众人看看那柔弱风吹就倒的女子,再看向那天下至尊之人,目中满是惊骇。
不得了,皇帝陛下招魂不得,彻底疯了!
面对皇帝的询问,姜六航抿紧唇。
是你吗?
是我!
大哥,是我!
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
指甲刺破掌心,可姜六航脸上没有丝毫变色,竭力稳住声音道:“不是。臣是姜恒。”
秦信定定盯着她的脸,似要从中辨出她话的真假,目光缓缓下移到她的左臂上。
“你的左手臂上,是不是有一颗红痣?”
“没有。”
“给我看看。”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啪啪啪!”酝酿已久的一场大雨终于倾盆而下,急促的雨点敲打在屋顶上。
姜六航抬起左臂,卷起衣袖,一小块暗红色的疤痕呈现在眼前,仿若多年前留下的一块烫伤旧痕。
对面的呼吸骤然顿住。
“是这里烫伤了,把痣消掉了吗?”
“皇上。”一道温婉中含着坚毅的女声响起,在四处望来的视线中,王院长稳稳地站着,道:“小女出生时,那里并无红痣。”
皇帝双眼突地大睁,眸光剧烈颤动,片刻后转向另一边:“陈院使,可有人在生后,身体上再长出痣?”
那声音中含着所有人都可听出的期盼。
陈院使花白的眉毛紧皱,看了姜六航一眼,谨慎地回道:“回皇上,是有这样的情况,但很罕见。”
一旁的越太医迟疑着道:“皇上,臣给姜指挥把过脉,她体内绝无内力。”
众人都听懂了他话中委婉的含义:这人绝不可能是武功高强的衡王。
皇帝却恍如未闻,只对陈院使道:“你来看看她的手,是否有使用重刀的痕迹。”
陈院使走过来,秦信没有退后的意思,姜六航侧身,主动把手伸出去。
陈院使握住她的手细看,又摩挲她的指节。
姜六航不担心陈院使查出什么,早在认亲之前,从庸叔叔就用药水把她手上所有的痕迹都消掉了。现在的这双手,白皙柔软,那些长年累月形成的茧子,那些细小的刻痕,都已不复存在。
“皇上,姜指挥手上没有使用武器的痕迹。”陈院使放开姜六航的手,语气肯定。
明明顺利过关,却不知为何,姜六航心一下纠紧,她下意识地侧头,迅速往那人看去。
皇帝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脸上血色尽褪,眸中希冀的光焰骤然黯淡,如同彻底熄灭的死灰。
是她,亲手把那里面的光亮扑灭了。
姜六航垂下眼,避开了对面的视线,不敢再对上那眼中的绝望。
秦信怔怔地看着女子。
真像啊,一转眼,一垂眸,像极了。
他的视线向下,落到女子捏着衣角的手——就连这紧张慌乱时不自觉的动作也像。
可是,没有痣,没有内力,没有顶珠茧。
终究,只是他的妄想吗?
可怎会那样巧?正好在痣的位置烫伤了?
还有赤云,赤云性子骄傲,不会对旁人那般亲近,甚至到因不能靠近而发狂的程度。
若是存心隐瞒,可以用药物消除手上茧子,可以散去内力。
嘴会说谎,神情会作假,可是,神魂却骗不了人。
秦信攥紧腰间匕首,眼底那片死灰之中又挣扎着迸出一丝偏执到极致的火星。
两次了。
两次把这女子认作六航,这次他必须彻底查个明白。
正在此时,守在外面的沈以贵进来,目光在堂内一扫,在姜六航脸上极短暂地顿了一下,快步走到秦信身边,禀报道:“皇上,悟尘大师到了。”
“让他进来。”
沈以贵领命去唤人。
“悟尘大师可让你魂魄去到过往。”秦信对面前的人道。
姜六航猛然抬眼。
堂内众人惊异的神色,窃窃的低语,秦信全没看见、没听见,他只盯着一臂之处,触手可及的人,哑着声道:“让他帮你,看能否想起以前的事,可好?”
姜六航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并不是真的失忆,不想大哥再受一次重击。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皇上可是要审问姜指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姜丞相满面肃穆,直视着皇帝道:“臣听闻,悟尘大师有神通,可于人睡梦中逼问口供,出口皆是真言。刑部有一各种方法用尽,始终不肯开口的犯人,即是悟尘大师用此法,问出其同伙。”
众人俱都大为惊讶,这里面除了极个别人,都是第一次听说此事,纷纷望向谢思礼。却见她靠在桌旁,手扶着椅背,看着场中对站的皇帝和姜指挥两人,面色白得惊人。
“皇上现在,是要用此法审问姜指挥吗?”姜子循又问了一遍。
姜六航起初只以为让悟尘帮助她回忆,想不到竟是这样的操作,惊讶地看向对面的人。
皇帝垂下眸,没和她的视线相触,默然片刻,没答姜子循的话,却向着面前的人解释似的道:“姜指挥放心,此法对神魂并无伤害,也无后患。”
话音刚落,不待姜六航回言,那头姜子循立即紧追着问道:“魂魄之事,玄妙莫测,从来无人能尽窥其秘,悟尘大师又怎能确定,不损害魂魄?”
众人相顾骇然。
姜丞相与其说是质疑悟尘,不如说是当面质问皇上,真是好大的胆。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姜相竟然步步紧逼:“皇上,这是刑讯,先前的检查,已足以证明姜指挥与衡王无关,若要继续讯问,需得按律条行事。”
他转向谢思礼:“谢尚书,按律例,在事实已然如此清晰的情形下,可能强迫姜指挥继续接受讯问?”
谢思礼按在椅背上的手收紧,面色似又苍白了几分:“按律,不能。”
“皇上!”姜子循撩袍跪下,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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