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丞相此前寿辰都未大办,只家里人小聚,今年却是广发请帖。
十二月初二这一日,前来姜府赴宴的马车排了半条街。
王院长带着钱万、姜持招待官员家眷,姜子循携着儿子和长女与众位官员应酬。
“姜丞相,恭喜恭喜,祝长寿百岁!”
“姜丞相今年可是双喜临门啊,五十大寿,又寻回爱女,当大贺特贺!”
“姜指挥可有意中的儿郎?”
“……”
姜六航跟着走了一圈,脸都笑僵了。
再想不到,竟还有想给她做媒的。
意中的儿郎……
脑中闪过一张俊美的脸——
大哥。
此前,她一直把大哥当做亲哥哥,如今却感觉到了其中的差别。
对着姜守,心底是纯然的亲近,对着大哥,却是种种复杂的情绪混杂。
身处闹堂,姜六航的心却飞到了北郊。
大哥此时在干什么?
是不是像所有人想的那样,在为衡王招魂?
姜六航想起了那天做的梦。
大哥真的会穿上道袍,拿着把剑,跟在道士身后舞动吗?
闭了闭眼,她强行压下心绪。
此时不是思量这些的时候,需得专心对抗体内毒性。
等解毒后,再好好地理一理,她对大哥的感情。
众人正热烈交谈时,一队内侍在管家带领下进入,为首者大声唱喏:“圣旨到——!”
满堂霎时肃静,姜子循领着家人躬身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值姜卿五十寿诞,朕心甚悦,特赐寿礼。赐:东海夜明珠一对,百年野山参一对……”
足足念了一刻钟,才把那赏赐的物件念完,内侍扶起姜子循,满面笑容,连声恭贺。
一件件价值非凡的宝物呈上来,厅堂里到处都是惊叹和议论声,投向姜丞相的目光,无不充满了羡慕。
到了入席的时间。
姜子循把几位贵客往上座请,裴佑道:“你们坐,我去别处坐。”说着走了。
裴祥光面色不虞,冷哼一声。
不知礼数。
这个女儿,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主意大得很,自己一点都管不了她。
众人不自觉地望着裴佑过去的方向,却见她在一桌旁停下,加了一把椅子,坐在姜恒旁边。
见此,应匡抚着长髯笑道:“裴国公和姜指挥倒是投缘。”
“听说两人时常沙盘对局。”走在他旁边的迟非晚随口问道,“应尚书可知,她们胜负如何?”
“起初两人胜负各半,如今十盘中,姜指挥可赢七八盘。”
“姜指挥这样厉害?”迟非晚转着手腕上的玉镯,惊诧地问,“听说那次伏龙山闯关,她和应尚书对局是险胜,还凭了一点运气。如今十盘可赢裴国公七八盘,总不能是次次靠运气吧?”
“当然不是。姜指挥这些天精研衡王作战之法,进益神速。”应匡感慨,“她在军事上的天赋之高,是衡王之下,我所见第一人。”
可惜不为皇上所喜,日后恐怕难展其才。
众人之后,谢思礼还在望着那桌的方向,武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谢尚书也在怀疑吗?”
“怀疑什么?”谢思礼收回视线。
“你问我?我就不信你没有疑心。”
谢思礼没有说话。
“我知道,没有确切证据,你不肯随便开口。但我不是查案的,不讲究这些,就直说了。”武成正色道,“谢尚书,你好好查查姜指挥。”
谢思礼暗暗捏紧袖中的手指:“她有什么问题?”
“姜指挥的作战风格,和衡王太相似,像是衡王手把手教出来的。”
“你疑心她……和衡王有关系?”
“嗯。”武成点头,“我还觉得她根本没失忆,我不信,凭一点残留印象能闯过三关。”
“像是,觉得,这些都没有根据。”
“我说了,我不是查案的,证据要你去找。而且,你不要小看战场上经过生死之人的感觉。哦,对了,我还觉得……”武成顿了一下。
“觉得什么?”
“觉得姜指挥很亲切。”
亲切吗?谢思礼抿了抿唇,脑海里闪过藏在柜里的调查报告。此时已经到了席前,她却没有发现,脚踏出去,撞到了椅子,身子一晃。
武成手疾眼快,扶住她,一抬眼,正好对上她的脸,惊道:“你脸怎么这么白?撞疼了?”可刚才撞得并不是很重啊。
众人都看过来,关心地问:“谢尚书,没事吧?”
“陈院使在这儿,要不要让他看一下?”
谢思礼摆手:“没事。我是这几天忙了些,脸上才有些不好。”
众人确认她没伤着,这才纷纷入席坐下。
另一头,裴佑环住姜六航的肩膀,靠近她耳边道:“明天,没忘记吧?”
“不敢忘。”姜六航无奈地道,“我明天准时在醉客楼,恭候你和武统领的大驾。”
“多带点银子。”
“好,包管让你吃饱、吃好。”
——
丞相府中热闹正酣,京城北郊却是另一番景象。
室内光线昏暗,气氛凝滞。
“抬头。”沉冷的声音响起。
跪伏在地的人依言抬头,不敢直面圣颜,眼睛往下垂着。
秦信审视着这张脸。
不像。
但这是死囚里看起来最顺眼的了,身体也十分康健。
“大师和你说清楚了吗?”
“回皇上,说清楚了。”
“那就开始吧。”
秦信朝站立一旁的悟尘示意,起身朝门口走去。
此前悟尘向他禀报,移魂时不能有其他人在场,恐气息干扰。且一两次无甚效果,需得进行几十次,甚至上百次。
出到屋外,秦信抬头望天。
厚厚的云层积压在天边,缓慢往这方移动。
今天会有一场大雨。
“冯简,你还记得衡王说,囚犯和俘虏也有人权吗?他定下规矩,不许私下虐待他们,不许残毁尸体……”
“是,衡王仁厚。”冯简低声应道,“可皇上并没有亏待这人,他是自愿,好歹还能活着。”
秦信沉下眸子。
是的,死囚是自愿。
他怕六航知晓他伤害无辜性命,厌弃他。
他怕六航心怀愧疚,一生不安。
他怕自己变成裴永年那样肆意践踏他人性命、尊严的畜生。
所以即使厌恶,他还是用了犯下大恶的死囚。
但他直觉地知道,纵是死囚,六航也不会灭其魂魄。
什么罪行,就该受什么处罚,夏朝的历条刑法里,没有夺取魂魄这一条。
“皇上,现在往哪里去?”
见皇上久久立于原地,脸色晦暗不明,冯简心中不安,开口问道。
“去看看赤云。”
举步往马厩去,秦信问道:“赤云这几天都没发狂?”
“没有。”冯简高兴地道,“三天了,都没事,兴许是好了。”
秦信捻着佛珠,眸中露出思索之色。
赤云突然莫名其妙地发狂,直折腾了一个多月,怎么都查不出原因,又突然莫名其妙地好了。
赤云性子骄傲,但从不胡乱发脾气。
既然查不出它为什么发狂,或许可以反过来,查查三天前,它为何突然平静下来。
临近马厩,便见一个年轻马夫正牵着赤云在外溜达。
一只灰鸟在附近盘旋,时而飞到赤云近旁,有一次甚至落到了它的头顶,赤云竟然由着它,没有理会。
秦信蹙眉,有什么在脑海深处探出了一丝线头,似乎只要再多出一点点,就能使力拽出来。
马夫发现了他们,慌忙行礼:“皇上。”
秦信命令他:“去把照看赤云的人都叫来。”
年轻马夫飞奔而去,一会后,三人跟在他身后过来。
秦信抬眼一扫,包括那年轻马夫在内,共有三个马夫,另有一个内侍。
他直入正题:“三天前,上月二十九日,赤云所用草料、饮水,和以往可有不同?可接触过什么以往没碰过的事物……”
话未说完,他发现那内侍面色陡然变得惨白,心中一动,盯住内侍,沉声道:“说!那天赤云接触过什么?”
内侍“扑通”一声跪倒,瘫软在地,哆哆嗦嗦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三个马夫见此情状大惊,也都跪了下来。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可千万别连累了他们!
“还不说,要等着上刑吗?”
冰冷的语音从上压下,内侍汗出如浆,牙齿打着颤,结结巴巴道:“是、是、是赤云见到了姜指挥。”
赤云?姜指挥?
秦信瞳孔骤缩,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一颗心在胸腔里激烈地撞击,一字字道:“说清楚。漏掉一点,朕要你脑袋。”
皇威之下,高公公哪敢再隐瞒,哆嗦着颠三倒四地道:“三天前赤云挣脱缰绳跑了,奴才们追到时,就见它正靠在姜指挥身边……还有,一个多月前,姜指挥走到赤云的马棚前,赤云突然发了狂,就是从那一天起,赤云一直焦躁,安抚不下来……黑影、黑影也亲近姜指挥,姜指挥说,她天生就招动物喜欢……”
秦信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皇上?”冯简急唤。
皇上的神情那样可怖,面色扭曲,眸中隐隐透出红色,只骇得他心惊肉跳。皇上莫非怀疑,姜指挥是衡王?虽然他也震惊赤云的发狂是因姜指挥,但姜指挥怎么可能是衡王?
“皇上,或许是姜指挥招动物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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