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舆稳稳落定于神武宫门前,帘栊被人轻轻从外掀开。
陈靖仪缓步踏出,便望见三架精致讲究的黑楠木马车次第排开,皆是八驾良驹齐驱而立。
马车两侧,宫闱侍卫层层列队肃然伫立,甲胄凛凛,神色肃穆。
眼前仪驾排布规整,声势浩荡,分明是近乎天子出行的隆重规制。
这让她清晰察觉,此番出宫赴宴,单瑾州是给足了她排面,可这人早上离开时不还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吗?
吴邦毅踏前一步,身姿挺拔肃正,抬手躬身行了规整军礼,“陈娘子,卑职禁军统领吴邦毅,奉君主令,全程随行护驾,保娘子一路周全。”
“有劳吴统领费心。”
“既已准备妥善,那我们便即刻启程吧。”
陈靖仪视线悠然一转,落向队列最末的马车。两名禁军正合力,小心翼翼将那盆寒兰抬入车中,戴歆侍立一侧,转瞬抬眼间,二人目光于无形中短暂交汇。
陈靖仪侧首,淡淡吩咐:“兰儿,去唤戴宫人过来,让他随我同乘一驾马车,我有要事相询。”
听到此言,吴邦毅身形一滞,神色纠结难安,“陈娘子这,怕是不合规矩……”
“我问问他各色花卉的名目样貌,难道也不行?我是怕宴席之上举止失措、当众出丑,届时折损的不单是我一人脸面,连君主的威仪也要一同蒙羞。”
陈靖仪迫人的眼风扫来,吴邦毅当即垂下头颅,暗想自己又何必得罪她呢,女人的枕边风最是要命,于是再不敢多言。
“去吧,兰儿。”
“是。”
只见那头的戴歆弯着腰听了兰儿的话,眼神又朝这边一打量,再不迟疑,走前来踏上了主驾马车的台阶,掀帘而入,与陈靖仪同乘一车。
车驾启动,厚重的车帘再次落下,将天地间的纷扰隔绝得严丝合缝。
一直垂首的戴歆,终于抬起了头。他与陈靖仪平视相望,一双眼水波流转,似笑非笑,唤她道:“陈娘子。”
明明是同样的面孔,陈靖仪此刻再看,不知道为啥却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不过这念头只闪现一瞬,她的视线便被戴歆接下来的动作牢牢吸住,对方探手,自贴身衣襟里,掏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递到她面前。
陈靖仪伸手接过,指尖徐徐展开铺平,目光落于纸面,凝神细细品读。
纸上其实不过短短两行字,她却半晌才抬眼,将那纸张轻轻搁在案上。
“陈娘子,都记牢了?”
戴歆复而拾起薄纸,利落将其折叠整齐,妥帖收进衣襟藏好。
陈靖仪顾虑发问:“我记下了。可若是临时生出变故,该如何是好?”
“娘子只需稳住心神,信得过自己,便不会出错。”
二人交谈并未刻意压低声线,对话的内容,列队跟随在车厢两侧的禁军可能都能将其清晰入耳。
可即便听得见,又有何妨?
无人知晓,这一来一往的问答看似寻常,但内里句句错位,完全藏着两层全然相悖的深意。
话音落罢,两人便各自缄默,再无半句交谈。
戴歆斜倚在车厢侧壁,双臂环胸,缓缓眯起眼眸,隐在暗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对面女子身上。
陈靖仪脊背挺得笔直,她始终感觉有一道黏腻阴晦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如附骨之疽,辗转打量。
她压下心中不适,看向戴歆,对方上半身尽数沉在车厢的暗色里,眉眼覆于阴影之下,神色晦暗难辨。
袖中十指不自觉紧紧绞缠,眉心微蹙,薄唇轻轻翕动,想问的话涌至喉头。可此地又非密谈言说之时,她终究将话咽回。
暗处的戴歆勾起唇角,他微微前倾身形,自暗影中脱出,脸上笑意已褪得一干二净,“既然陈娘子都记牢了,奴才便先行下车。”
“好。”陈靖仪抬手轻撩车帘,低声朝外吩咐。
顷刻间,行驶的马车落定,整支随行队伍也随之停下。戴歆弯腰低首,利落下车,落地刹那,又变回了往日恭顺卑微的下人姿态,敛眉垂首,谦卑无措。
“娘子,奴婢可以进来吗?”
帘外传来小心翼翼的问询。
“进来吧。”
陈靖仪刚一应声,兰儿便轻手轻脚掀开厚重的车帘,半个身子探进雕花马车。
她目光先落向车厢角落,伸手提起那只楠木缠枝纹的食盒,开口:“娘子,吴统领说了,此番前往郭府,路途尚远,还得再行一阵子。还好奴婢今早特意备了些点心,娘子先尝两口,垫垫肚子也好。”
说话间,她屈膝蹲在车厢一隅,轻轻掀开食盒层层叠叠的木盖,一股清甜的糕点香气瞬间漫开,萦绕在密闭的车厢里。她将食盒推至陈靖仪面前,抬眼望着自家主子,眼底满是期待。
陈靖仪垂眸,随手拿起一块梅花软糕,糕体软糯,裹着淡淡的花香,她轻咬一口,唇齿间漾开甜而不腻的滋味,遂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赞许:“兰儿,你做的点心,没有不好吃的。”
“真的吗?”兰儿眼睛倏地亮了,嘴角扬起雀跃的笑意,连忙接话,“那往后奴婢常做,天天做!”
陈靖仪咀嚼的动作一顿,腮边的弧度僵住,抬眸静静望着眼前满心欢喜的小丫鬟。
心头猛地一沉,是啊,她离开之日近在咫尺,一会要办的事更是出不得半分纰漏,若是兰儿一直跟在身边,迟早会察觉端倪,她必须得让她帮忙瞒着,站在她这边才是。
有些事,她得尽早跟兰儿说清楚,也得提前为她谋一条安稳的出路,免得事后节外生枝,连累了这丫头。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兰儿,你在宫中这些年,可喜欢宫里的日子?”
兰儿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垂眸想了想,先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掠过几分过往的委屈,又被当下的暖意取代:“从前是不喜欢的。奴婢年纪小,入宫后无依无靠,宫里的老人个个尖酸刻薄,变着法儿欺负人,偌大的皇宫,竟没有一人肯为奴婢说句公道话。
“可如今奴婢喜欢极了。自从遇到娘子,娘子待我温柔宽厚,护着奴婢,再也没人敢随意欺辱我了,能在娘子身边当差,是奴婢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陈靖仪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感激,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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