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卫将车扔在门口，大踏步走进家门，问管家：“父亲呢？”
柯叔在褚家工作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褚卫，像是一只被侵犯领地的雄狮——
阴郁，暴怒，狠戾。
明显是正在气头上。
“先生在书房。”
褚卫机械性迈上这条自己走过无数遍的路，推开褚天海书房的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为什么？”
褚天海从褚卫气势汹汹的冲进来，就知道今天有一场无法避免的争吵。
他这个儿子自小被老爷子指定为继承人，上次在他身上看见如此鲜活的表情，还是他16岁在青少年F5-E帆船竞赛中获胜，拿着奖杯回来求自己夸奖的时候。
“什么为什么？”
“父亲，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说过，有什么事情，你找我。”
褚卫索性直接挑明，“白榆出国这件事情，你有没有在背后推波助澜？”
褚天海看着自己暴怒的儿子，高声训斥他：“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疯癫，不可理喻，丝毫没有集团掌舵人的样子。”
每一次都是这样。
“我只是将Philip博士的最新进展告知白亦行，并且以私人的名义赞助Philip博士的研究，让他多多提拔白榆而已。”
“你们在宴会上成双入队，我堵不住别人的嘴，现在流言满天飞。以白家两口子心疼儿子的程度，一定会让白榆暂避风头，白榆一直在关注Philip博士的研究项目，这是对外最体面的方式。”
褚天海将挑选过的几张照片摆在桌上，“这里面的你尽快挑一个，先订婚摆平流言，不要对宏远造成不良影响。”
褚卫感觉身体内的血气快速上涌，在心底深处压抑许久的悲愤倾泻而出，“是不是只要我和褚悦不能按照你的意愿行事，你就不满意？”
“从小都大，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们好脸色，我有时候真的怀疑，我们是你的亲生孩子吗？”
“儿子是继承人，自小苛刻对待；女儿是交换资源，宠爱但并不自由。在你的眼里，我和褚悦算什么，是维系宏远的工具吗？”
褚天海的手拍在桌子上，上面摆放的笔墨纸砚跟着他的力道震动，“混账，你就是这么和自己亲爹说话的？”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
“我有能力带着宏远走的更远，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向你保证过，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为什么在白榆这件事情上，我就不能自己做决定？”
褚卫安静地站在原地，眼眶通红，“我这些年，哪一样没有按照你的要求在做？”
“我喜欢帆船驾驶，喜欢滑雪，喜欢赛车，喜欢一切极限运动，你轻飘飘的一句‘要记得自己的责任是什么’，我就放弃自己的喜好，被压在宏远这座大山下，日复一日。”
“我无数次的想问问你，在你心中是孩子的幸福重要，还是延续家族的兴盛更重要？”
褚天海的脸色黑的可怕，“褚卫，你就不该问出这个问题，这会让我觉得你是个蠢货。”
“我褚天海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
“家族锦衣玉食供养你这么多年，你却为了一己私欲，胡作非为，你爷爷自小费心费力的教导你，他要是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棺材板都能掀起来。”
“不按照你们的意愿行事就是胡作非为？”
褚卫双手撑在桌子上，怒视褚天海，“父亲，我的人生就像一个被程序编织好的机器——
不允许偏离主题，不允许有错误，不允许有爱好。
我必须精准的按照你的意愿，在看似平坦的康庄大道上，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
这一刻，褚卫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疲劳，“我是这样，小悦也是这样，所以她才会选择远走他乡。”
面对褚卫的怒火，褚天海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褚卫，秩序的丛林中，是不允许有失序的现象存在的。”
“生在我们这种家庭，大家都没得选，谁也不能出格。”
褚卫低着头，背脊微弯，面上的表情又恢复到往日的平淡，却能让人感到他深深的无力感。
他往书房外面走去，拽住门把手，“父亲，这是最后一次，不要把我们之间本就不多的亲情，彻底消耗完。”
褚天海闻言，眸色倏然一紧。
褚卫回到自己的书房，找到白榆之前摆在办公室桌台上的那张同款三人合照，拿在手里离开。
回到家，他利用消除软件将三人照片更改成双人照，重新打印放进相框中，摆在床头的位置。
这样，他每天睁眼的第一时间，都可以看到白榆。
他只剩这点隐秘的念想。
白榆来到波士顿，已经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里基本隔几天就要下一次雨，他曾经在这里读了六七年的书，还是不习惯这种天气。
他背着包刷工卡走出研究所的大门，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细雨，第一次感到厌烦。
白榆将卫衣的帽子带在头上，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准备就这样走回公寓。
“白榆。”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毕竟Philip教授的实验室中，只有他们两个是中国人，就像是读书时，教授的学生中只有他们两个是中国人一样。
康亚飞撑着雨伞走到白榆的身边，“我带雨伞了，一起走吧，我们的公寓在同一个方向。”
白榆点头接受这份好意，大不了明天他请喝咖啡表示感谢，“谢谢师兄。”
“跟我不必这么客气。”
康亚飞来自中国最北方的城市，家中也是世代经营医院，比自己更早一年拜在Philip教授门下读书，是白榆名副其实的师兄。
白榆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硕博连读，跟康亚飞在同一年申请毕业，拒绝Philip教授的一再真诚挽留，跟着褚卫回国。
康亚飞则相反，一直留在教授的实验室做研究。
康亚飞走在白榆的左手边，将雨伞往他的方向倾斜，“走吧。”
细雨裹着冷风往白榆的衣服中钻，在肌肤上留下寒意的烙印，枯黄的树叶落在冰冷的人行道上，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公寓，洗个热水澡好好的睡一觉。
“我没想到你还会再回来。”
康亚飞说道：“那天教授和我说，你要回来参与研究，我起初以为是自己幻听，一再和教授‘Really?Really?Really?’的确定是你。”
“我也没想到还会有机会再回到这里。”
“你不知道。这几年教授逢人就夸赞，你是他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教授为你的离开惋惜许久。”
白榆闻言又想起读书时候的事情，Philip是那种不拘束学生天性的教授，会认真和学生探讨学术问题，尊重学生意愿和选择；私下里也会和学生打成一片，擅于并勇于接受新鲜事物，是一个有趣的小老头。
“跟在教授身边学习的这几年，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康亚飞望着白榆干净的侧脸，想到白榆重新回来这里的原因，心中免不得产生嫉妒，白榆竟然愿意为那个人做到这种程度。
他第一眼见到褚卫，就明白自己的暗恋无疾而终。
康亚飞太懂白榆看向褚卫的那个眼神——
深情，热烈，眷恋。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白榆的公寓楼下。
“谢谢师兄，我到了。”
康亚飞点点头，“外面太冷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实验室那边不打紧，明天可以晚点去，”康亚飞露出会心一笑，“教授今晚的飞机去英国，现在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
“难怪今天下午实验室的同事们会那么开心。”
康亚飞耸耸肩，“教授不在，大家就可以浑水摸鱼，工作，怎么干都是一天。”
白人对待工作总是一种超绝松弛感。
“确实是这样。”
白榆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衣出来，倒了半杯威士忌加满冰，站在落地窗前欣赏暮色变化。
华灯初上，天空的色彩渐渐褪去。
褚卫和林远商谈完项目的事情，两人直接开车去了方圆会所。
某种程度上，他们现在是同道中人。
拒绝殷勤的会所经理，两个人在大厅找地方坐下。
褚卫今晚选的位置，和他一年前窥见白榆秘密的，是同一个位置。
故地重游，却是另一种心境。
褚卫解开衬衫的领口，径自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买醉的意思十分明显。
“你差不多就行了，至少你还知道白榆在哪里。”
林远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苦笑一声，“我连去哪里找人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在哪里又怎样？”
褚卫放弃自己的理智，任由情感宣泄而出，“如果……”
“褚卫，你这个人做兄弟，那是没话说，但在感情上，你也是个笨蛋。”
“承认吧，你就是爱白榆。”
褚卫没有多说什么，端起自己的酒杯和林远碰杯，将剩下的半杯威士忌倒进嘴里。
经理知道这个位置坐着两位太子爷，便没有再往这边放人，但更早进场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坐在角落中的褚卫。
“什么东西，你到底会不会伺候人？”
上次在褚家的宴会上，高阳给白榆难堪的事情，褚卫一直记在心中。
褚卫当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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