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是戌末，谢玉渊还派人来传她到王府，据说是“有事相商”。按照礼数，哪有王爷喊皇帝过去的？可楚临月这皇帝当的就是憋屈，没办法，只能整理一下过去了。
“楚姐姐，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呀？”她的动静吵醒了在外室安睡的宫女，这宫女正是从慈幼局接到宫里的那群丫头之一，楚临月见她睡眼惺忪，笑了笑：“没事，朕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你继续睡吧。”
“那我点灯等姐姐回来。”
这些丫头只把礼数学了个大概，楚临月便让她们从掖庭出来了，如今连陛下都不会叫，一口一个楚姐姐，沐如在的时候还会呵斥她们几声，现下沐如人在营中，楚临月听着觉得亲切，便也由着她们去了。
多颜为她系好披风，虽然已是春末夏初，但夜风中仍透着寒凉，她又细细检查了几下，然后端起命宫女熬好的参汤：“陛下，你身子弱，出门前先喝一点参汤吧。”
“朕身子哪有这么弱……”说着，还是喝了几口，参汤下肚的瞬间，整个身子都热乎了起来。
太监已备好了步辇，抬到宫门处，就见一架轿子正等着她。
一路辗转，总算到了王府。楚临月早在路上猜想过谢玉渊要做什么，左右跟白天千机营发生的事脱不了干系。楚临月自然不会相信谢玉渊这是想关心关心她，估计是想在她身上看出个好歹来。
寝殿大门半敞，四周都静悄悄的，唯有红烛照映出屏风后微微摇曳的身影。楚临月转过屏风，走入其间，看见谢玉渊一人举着酒杯，神色冷淡，如月色流泻。
“舅舅深夜饮酒，可是有何烦心之事？”
“能让本王烦心的，不就在眼前？”
“临月眼力欠佳，早知就不来打扰舅舅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不是你叫我来的吗？你看着我烦，难道我看你不烦吗?
谢玉渊冷笑一声：“你若真有眼力见，白日里就不该算计临昭！”
“算计？”楚临月落座于他对面，心里惊叹，这贼喊捉贼恶人先告状的事，谢玉渊也有脸说得出来。“舅舅何出此言？”
“你还敢在本王面前装傻！楚临月，本王当真是小瞧了你——”谢玉渊阴冷的眸子如毒蛇一般盯着她，“你敢算计临昭，本王便敢杀了你！”
“舅舅这话，临月着实听不懂。临昭是临月的亲妹妹，临月又怎么会算计她？”楚临月平静道，“不知舅舅是听信了谁的谗言？”
“今日千机营中，临昭前脚刚到，你便后脚而至，刻意将那匹疯马换给她，害她差点出事！千机营中人尽皆知，你还有什么好说？”谢玉渊长袖一扬，将桌上一只盛着酒液的酒杯送至她面前，“你自己选一个吧，是三尺白绫，还是毒酒一杯！”
“临月冤枉，换马一事，也是临昭主动要求，并非临月故意，舅舅大可把临昭叫来问个清楚。”楚临月毫不退让地同他对视，心里却思虑良多、惊疑不定，她确实捉摸不透谢玉渊的想法，白日里没能害她成功，就要在此刻将她赐死了么，如此堂而皇之，就不怕传出去惹人诟病，和楚临昭生出嫌隙？还是说他如此有把握，能把自己今夜的行踪抹得干干净净，让她的死成为一场意外？
她表面镇定，背上已浮出了汗。她没有母帝那般无所畏惧的心态，她怕死，怕得不行，如履薄冰二十二年，也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像上一世那么死得太惨，结果最后还是这样的结局吗？
“临昭受惊，本王早就去看望过，她也和本王说了，都是受你唆使，才骑上那匹马！”
一句话，在楚临月心中惊起滔天大浪。她有些不明白了，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谢玉渊是想挑拨她与楚临昭的关系，还是，这一切确实是楚临昭的打算？她想起来，正是楚临昭说什么都要她陪着他骑马同行，那士兵口口声声称马匹有问题，他也执意要去。事后再查，把接触过照夜白的人都审问了一番，仍未找到问题，侯景为了脱罪，便只能将一切怪罪在太监身上，楚临月也一直以为是那个太监，是谢玉渊的人……如此想来，若是侯景故意引导呢？楚临昭先她一步来到军营，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帮她挑选侍卫这么简单吗？
她实在太害怕了，诸多猜疑一并浮现，搅得她心神不宁。也或许是要为自己白日里陡然升起的那个念头找到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并非她心狠手辣到想杀死同胞骨肉，而是楚临昭一直居心叵测，对她威胁甚大，不得不想要除之。
越想，越不知所以然，她语气微不可闻地颤了一颤：“舅舅……临月真的绝无此想，不知舅舅要如何相信临月？”当她对上谢玉渊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凛冽眸光时，差点稳不住心神。
谢玉渊看着她继续道：“本王去看望临昭时，你猜她说什么？她说那有嫌疑的太监是本王的人，她在怀疑本王！”说到这里，似是又想起那番情景，怒从心生，将桌上一干酒杯拂了下去，霎时间，尖锐刺耳的破杯声此起彼伏，一并刺入楚临月耳中。
怪不得谢玉渊深夜将她叫来，在她来之前，又一个人喝了这么多酒。以谢玉渊对楚临昭的重视，让他亲耳听见楚临昭在怀疑他，心里定不好受，这才迁怒于她。他的反应不似作假，说明他真的对此事毫不知情……
知晓她行踪的，还会有谁？沐如，柳清浅……楚临月脑子乱哄哄的，破碎一地的杯中，酒气也氤氲开来，她还未饮却已醉了，连谢玉渊的脸都有些看不真切。
“怎的，这杯酒还要本王喂你喝？”
谢玉渊的声音如同一道催命符，每一个字都让楚临月心惊难平。她知道该怎么平息谢玉渊的怒气，前世她和谢玉渊斡旋那么多年，只要自己模仿楚临昭说话、模仿他的表情，谢玉渊自己就会迷糊。可她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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