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烛宁。
李舜齐悠悠转醒,恍惚间听见远处有人语声,像是两个男人,一老一少。两句话后,又似有一妇人插嘴。她意识混沌,辨不清几人谈话的内容,可三人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切切察察的,平白营造出一股诡谲隐秘之感。
李舜齐试图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她武功极高,内力深厚,生生拉扯自己的神经,才睁开双眼。
入目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李舜齐好不容找回手脚上的知觉,轻轻动了动。外头的人似乎极敏锐,察觉到她已经醒来,遂止了交谈。
因着方才强行催动内力,李舜齐脑袋里嗡嗡作响,急需静坐缓解。可眼下她顾不了太多,周围的一切都令她感到不适,李舜齐心里无端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慌感。
她扶着额角,偏头瞧见自己的刀就放在床头的小案上,遂探身去够。
房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修体长的男人踏进门来。
“咚”地一声闷响,李舜齐从榻上滚下来,案上的刀也被她撞落在地。
男人一进门就见此情景,顿时焦急道:“你这人,怎么刚醒就驱动内力?看看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还要不要命!”
李舜齐这一摔,清醒了不少。方才席卷全身的那股诡异的恐慌竟消减了大半,她单手撑着地面,尝试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使不上力气——
这种感觉有点像被下了软筋散。
她防备地看向身前的男人,对方不顾她不善的眼神,强硬地将她抱回床上,还好心地替她捡起刀,撂在手边。
李舜齐将刀握在手心,总算踏实了一点,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屋内的陈设,问:“这是何处?”
男人转到屏风后面,答:“是我家。”
李舜齐看着屏风后的人影,并未放下戒心:“你又是何人?”
男人端着一个药箱返回,举着箱子在她眼前晃了晃,示意:“我是个郎中。”
李舜齐还想说话,男人却靠过来,一手伸向她的胸口,李舜齐立即抬手挡住,冷声道:“你干什么?”
男人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我干什么?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还能做什么?我说姑娘,是我的麻沸散太管用了,还是你真的不知道疼?”
李舜齐这才循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上洇了一大片红。
是鲜血。
可她的确感觉不到一丝疼痛,除了浑身麻软无力……
原来使不上力气,不是中了软筋药,而是这个江湖郎中给她用了麻沸散。
“啧,看来是用得过量了。”江湖郎中转过身去,自顾自打开药箱子,捣鼓出一堆瓶瓶罐罐,接着说,“我还是头一回遇见你这样的伤患,能救回来,已是祖宗显灵!”
他说话间,一个年长的妇人从外头进来。妇人身材矮小,行动却敏捷。她端着一盆热水,盆沿搭着一条布巾。妇人将铜盆放在长桌上,又从郎中手里接过调制好的药剂。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男人就出去了。
妇人留下来给李舜齐换药,重新包扎好伤口。全程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妇人安静得好像一株草木,一句话也不说,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
李舜齐总觉得这里的一切透着一股难言的古怪。眼前这妇人看上去虽一副老实面相,却叫人觉得不好亲近。李舜齐尝试与她搭话:“婆婆,这到底是何处?”
那妇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妇人没出声,快步出门,李舜齐注意到,那妇人步伐的频率很奇怪,每一步像是精心测量好的,距离相同,以至于行走间出奇平稳,如同脚下生轮。
李舜齐遭了冷待,却浑不在意,百无聊赖地躺回床上。
现下也没个人,她方才忘记问那江湖郎中自己晕了多久,也不知时辰。她晕倒前,本来是要寻先祖墓的入口,结果在一片林子里迷了路。
滇南多瘴气,李舜齐出师不利,中了毒,还误触了机关,胸口上直接漏了个血洞。
那江湖郎中看着虽不靠谱,但话说得没错,她这条命能保下来的确得感谢先祖了。
李舜齐心里一阵惆怅,都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如今亲自出来追寻先祖遗迹,不仅连先祖墓上的一块砖都没找到,自己就先被危墙坍塌的碎石砸个半死。
如今看来,她这一身伤得先养上个把月才成。
她脑袋里乱哄哄的,许是麻沸散还在奏效,便昏昏沉沉入睡了。她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要醒一次,梦里不是出宫前的那一场大火,就是路途奔波下的疲惫,要不然就是一直在找东西,可细细思索,又始终想不起自己在找什么。
某一个混沌的间隙,李舜齐又听见门外三人切切查查的谈话声。
一个苍老的男人问:“你真能确定她就是主上在等的人吗?”
似乎是那江湖郎中的声音答:“主上自己恐怕都不能一眼认出来,我又怎么敢打包票。”
“那你还这么上心。”
“宁可错认,不能错过。何况,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老妪出声道:“我看她就不像,虚弱成那样,不是传说有龙脉的人都强健无比么?”
“都这么多代了,血脉之说准不准还得另说。”
苍老的男人语调细微,落进屋里人的耳中,变得断断续续的:“那怎么办,如今主上未归……先看紧……”
“放心,我还有个法子试她。”
“你是说……”
“嗯,左右我这里没多少能给人治病的药,若那东西有效,正好验证了我的猜测。若不是,那便是她的造化。”
李舜齐很想仔仔细细思量一下他们这番话里的玄机,可惜她太困,也太虚弱,很快又睡了过去。
*
愈苍山下的闷热已经持续了六七日,李锦闻虽有凉衫,免去了暑热折磨,却终究躲不过大雨前的闷气。
天地之间仿佛像一口要炸开的热锅,明明是旷野,却始终叫人喘不上气。
是日书院旬休,李锦闻一觉睡到了午时。白九已不在屋里,她平躺着愣了一会儿神,才慢吞吞起身。
她梳妆时,瞧见妆台上有一只没见过的小坛子,遂伸手拿过来端详。坛子里是乳白色的膏体,李锦闻将其凑在鼻尖轻嗅,膏体泛着淡淡的清香,但似乎不是花香,像是一种清冽的、幽异的、类似晨间河水一样的气味。
很熟悉,尾调有点像白九身上的气味。但他身上的气息没这么浓烈,更清澈,也不带那种妖冶的异香。
她将坛子放下,开始慢悠悠地梳头。白九轻手轻脚进门来,似乎是以为她还在睡。直到他掀开里屋的竹帘,第一眼下意识望向床榻,没看见人,动作才恢复如常。
“这是你买的头油吗?”李锦闻指着方才的小瓷坛,笑问。
白九快步来到她身后,道:“我看你之前那一瓶用完了,就顺路买了新的。你试试这一款好不好用,若是好,以后我负责给娘子买,咱们专用这个。”
李锦闻与他相处久了,发现这人大多数时间都将想法写在脸上,很容易读懂。比如现在,她不难猜出,这款新头油想必是白九花心思查过之后,知道好用才买给她的。
因为她曾经抱怨过上次随意买的头油效果一般,还不好存放。
白九总是这般细致的。她曾经感慨过院子里种不了花,但她又很喜欢鲜花,于是白九会专门为她从山上采花,由是她常能收到漂亮且鲜艳的花朵。
前几日,白九摘来的花很漂亮,看上去就不普通,想必是耗费了很大心思才寻来的。
她曾向白九抱怨天气热,白九就送了凉衫给她。白九似乎会将她的每一句话放在心上,也会关心与她有关的任何一件小事。
李锦闻常会被白九的这些细节打动。
她眉眼含笑,通过镜子看着身后正为她梳头的人。白九生得很俊朗,他神情冷淡的时候,应该会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可李锦闻没见过他冷冰冰的样子。
白九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和乖巧的,无论怎么惹都不会恼,无论如何指使都不会不耐心。
他不高兴了,顶多会拉着李锦闻的手,或者倚在李锦闻的肩上,委屈巴巴地抱怨一句。可抱怨完了,依旧会言听计从。
没办法,李锦闻就吃这一套。
白九给李锦闻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所有青丝尽数盘起来,露出她纤细挺拔的脖颈。她右颈侧有一颗小痣,是那洁白光滑的颈上唯一的点缀。有这一颗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她身上过分的素。
用过午饭后,李锦闻坐在门口消食。阳光曝晒,院子里的菜都无精打采地蔫巴着脑袋,最爱晒太阳的小黄也躲在树荫里乘凉,阿狐卧在自己的小窝里睡得正香。李锦闻觉得太阳实在刺目,便起身去了隔壁阿婆的屋里。
“阿婆,愈苍山下有什么传说吗?”李锦闻心里想着龙骨的事,她这些日子一直在研读地方志,发现上面关于灵异之事还真有很多真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