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夜，莹莹月华被阻于窗棂，屋内只剩红烛光晕渐渐散开，漫过摆在桌子上的喜服、头冠、盖头，攀上梳妆台，融入镜中女子脸庞。
徐倩霜没有笑。
她静静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视线轻移，她看到镜中站在她身后的男子，看到他的唇一张一合。
“霜儿，你执意要嫁他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很多次了，问到她嫁人前夕，仍是不肯死心。阿尧没有看镜子，执着低头去看徐倩霜的脸。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一句话。
她就那么愿意嫁给那个西宁王吗？哪怕……哪怕他很有可能是她的杀父杀母的仇人。
阿尧的眼睛希冀的光再次熄灭，他没忍住，蹲在她脚边，一只手按住徐倩霜的头，几乎是强迫，让她不得不看向自己的眼睛。
“我带你走，我知道你不愿嫁给他，你是为了给你家人复仇，交给我好不好？我去杀了他！况且我们说好的啊，日后一起去看大海，你最想去了，我带你走……”
说到最后竟在恳求。
徐倩霜如他所愿，看着他的眼睛，却吐出最为寒凉的话。
“不，我愿意嫁给他，也愿意一辈子守在大漠。”
阿尧眼睛微微睁大，手没了力气，慢慢放松，垂在徐倩霜肩上。
“他有身份，有地位，我去了就可以做王妃，有什么不好？近日西宁都在说你抢了数个姑娘，你劣迹斑斑，有什么资格让我留下？”
“我没有，我们朝夕相伴，最是亲近，你又怎会不明了？这定不是你心中所想……”
“我就是这般想！”徐倩霜狠狠拨开他的手，她的声音陡然尖锐，“阿尧，我从未喜欢过你，什么朝夕相伴，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罢了，你走吧！日后也别踏入王府一步。”
“你当真如此绝情？”
……
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眼，阿尧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他默默站起身，低头用手细细描摹她的发梳，就像在描摹着徐倩霜的面庞。
最后，他下定决心停下手中动作，看向镜子里的徐倩霜，可她垂眸不语，绷紧了脸不肯给阿尧一个目光。
“好，我走，我不拦你。”
几乎没有碰撞门的声音，他很轻很轻地闭了门，悄悄走到屋外。
月亮高悬于天，澄澈流光寒凉，冻得阿尧直发颤，他无力倚靠在门上，抬起头直视那轮皎皎明月。
天上的月亮那样圆。
天上的月亮为什么那样圆。
阿尧仰头站在那处好久好久，终于等到一片云遮住了那轮月，再也看不到。他才如梦初醒般，拖着麻木的躯体，向前一步一步走。
屋里的灯也熄灭了，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阿尧变回狐狸，穿过屋舍、城墙洞口、几棵歪歪斜斜的胡杨下，回到了那片沙堆，那片承载着他们平生最美好记忆的地方，躺了下来。
眼底的凉意顺着眼角，灌入沙子里，悄无声息。
“骗子。”
嗓子里糊了一层又苦又咸的盐，他咽不下去，更吐不出来，只能哽在咽喉，任由苦涩越来越重刺入。
原来，你曾希冀的大海是这个味道。
＊
天蒙蒙亮，早市的摊子都空着。
一个小小的花轿被红绸紧紧裹挟，前后零星几人抬着，孤孤单单、一摇一晃进了西宁王府。
路上无人围观，更无一分喜色。没有新郎来接便罢了，连敲锣打鼓的乐手都没有。
西宁王府墙角下有只灰青色狐狸盯了许久，耳朵向后紧贴脑袋，气的炸毛。
蒋玄文何其该死！
什么明媒正娶的王妃，他根本没有给她应有的体面！
阿尧强忍心头怒火，引动妖力变成人身，手掌轻置移穿墙而过。
只是刚进王府，就感到身上被千斤石压的喘不过气，他缓了缓抬脚便走，可每一步都如走在刀尖上，刺得额头泌出豆大汗珠。
王府里有镇压妖的大阵。
王府什么也没有布置，能看出他们根本不重视徐倩霜，甚至在前方，还能隐约听到堂屋里男女声混杂的欢声笑语。
透过半开的窗，他看到了徐倩霜。
她简单穿了西宁王送来的红嫁衣，这种样式实在太花，反倒不适合她。
红盖头被西宁王身侧的娇俏美人戏弄掀开，露出一张未施粉黛却更显清秀的脸，她冷着脸站着不说话。
无论西宁王如何招呼她，她都如同一个木头般一动不动。
“徐倩霜。”
西宁王应该是不满了，阿尧看到了他出现，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在本王面前装什么清高，真该喂你些药，把你和那些不听话的女的囚一块儿。”
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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