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你们都滚啊啊啊……”
“我杀了阿尧，是我杀了他，我该死，我该死，为何死的不是我啊——”
“阿尧，你带我走！你带我走吧……”
一声比一声低，哭的话都说不全。
破庙外风雨斜进，沙啦啦打着地面像是哭泣。菩萨像冷冰冰，轻轻睥睨着低处，对溺死于痛苦的人置若罔闻。
徐倩霜不是疯了，她是太痛苦了。
她抱着狐狸恸哭，蜷缩在菩萨像台之下。从狐狸那处氤氲到腹部衣裳血色，褐色血迹如深刻的印记将她镶嵌在地上，一步都动不了。
齐沐晚深吸一口气，走到她身旁，跪与地上，稳稳扶住她的不停颤抖的肩，轻声道：
“徐倩霜，看着我，我是齐沐晚，你和我说说，好么？”
王有伦点亮了烛火。微弱火焰在细风中摇摇晃晃，却不肯屈服，死死攀咬烛芯，痛的留下大滴大滴的泪。
穿过她凌乱发丝，能看见徐倩霜眼中红血丝织入瞳孔，不见美人澄澈如水的眸子，红得令人心颤。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松动了怀里的狐狸，望向齐沐晚的眼中划过一丝清明，说的第一句话竟不是阿尧。
“齐道长……她们活下来了吗？”
她们。
先前困在西宁王府的姑娘们。
齐沐晚微微一怔，极轻极轻点了点头，生怕眼里那层水雾凝结成雨，更添悲凉。她如鲠在喉：“活下来了，多亏了你，真相终于大白。”
“那就好，阿尧没白死——”忽而她转了转方向，正对着齐沐晚跪下，仍是不肯放松紧抱狐狸的手。如在是水中握紧浮木，另一只手拽紧齐沐晚的胳膊，指甲都嵌进齐沐晚的肉里。
一直紧盯齐沐晚一举一动的云游，忽然感觉痛到了自己身上，他紧锁着眉，弯下腰去拉徐倩霜。
齐沐晚摇摇头，眼神制止他上前。
徐倩霜声音已经哭哑，“齐道长，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帮我救一下他，你是捉妖师，你是道长，你肯定有法子！他从未作恶，百般辛苦修炼成人，如何能死？是我硬要他入局，是我不自量力，是我该死啊……”
“好好，你把他给我，我看看好不好？”
寂静一瞬。
徐倩霜低头看着怀里灰红色的小狐狸，怜爱地看着，一点、一点松开手。
齐沐晚小心翼翼从她怀里抱。
忽地，她一把抢回来，侧过脸恨声道：“不行！你们都要害他！”
“不能让你们害他！”
她温柔抱着狐狸轻轻晃，目光里有无限缱绻，“阿尧，我保护你，如今我来保护你，别害怕，昂。”
齐沐晚不想逼她，蹲着静静望。
王有伦走过来，拍了拍齐沐晚的肩叹道：“齐姑娘，问不出来了，她这个状态，根本没有法子去问。我们先送到医馆吧。”
齐沐晚沉默半晌，忽然问道：“若她清醒后，又看到死去的爱人，被我们问着再陷入痛苦不堪的回忆，会不会再疯一遭？”
“姐姐，我有个法子。”
云游蹲在齐沐晚身旁，轻轻朝着王有伦触碰过的地方吹了口气，“不过，这个法子只有姐姐能听，若是外人听了，只怕不会奏效。”说罢，还意有所指瞥了一眼王有伦。
王有伦稀奇了，反而向前走一步，也暗暗较劲，“我如何不能听？”
云游也不吭声，就是那么冷冷看着他。
王有伦气笑了，“好，好，我出去。”
临走之时，还对齐沐晚笑道：“齐姑娘，若是有需要记得唤在下，在下就在大门处等待。”
大门关后，齐沐晚就算再迟钝也看出这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的氛围，她愣了一下，心里升起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只是还没来得及深思，就看到徐倩霜抱着狐狸朝菩萨台撞去。
“徐倩霜！”
齐沐晚险些没有拉住她，她剧烈挣扎，哭喊着：“阿尧在那里，我看见了，他来带我走了！我要和他走！”
云游怕徐倩霜又伤了齐沐晚，几乎是同时牵制住了她，这才没让她一头撞过去。
齐沐晚没办法，一掌劈下。
徐倩霜没了声响，晕倒后抱着狐狸的胳膊仍不肯松。
齐沐晚扶着她缓缓靠在菩萨台坐稳，自己也盘腿坐下，对云游道：“快说说你的法子。”
云游拨开徐倩霜的手，将已经有些僵硬的狐狸放置到地上，他的手从狐狸紧闭的眼抚过。
“姐姐，我们妖死后眼睛可留此世记忆，若是我们能进入他的眼，便能知晓一切真相。”
“我倒是能带着姐姐看到一切，只是需要用妖力，还有，”
话音未落，齐沐晚便解除了云游身上的隐气符。
“需要给姐姐渡一缕妖气。”
然后他用自己的指尖渐渐贴近齐沐晚的唇，像是蜻蜓点水般触碰，眼神含着几丝试探与小心，声线怎么听怎么缠绵缱绻：“可我不敢，我怕玷污姐姐。”
烛火微晃，几星细碎灯花在齐沐晚瞳孔中炸开。
“我……”
不就是为了寻找真相渡个气，又不是旁的什么，有什么不可以？
齐沐晚心一横。
“无事，你来吧。”
话音刚落，云游便小心翼翼倾身而来，双手撑着齐沐晚身后菩萨台，近到二人能看清彼此印紧张而颤动的眼睫，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纠缠。
太近了。
齐沐晚呼吸乱了，为了掩盖内心的些许慌乱，索性闭了眼睛。
云游看起来游刃有余，实则自己也心慌，暗暗憋气。当自己的唇离齐沐晚的唇只差一线之处停下，待确定真的不会触碰到，他才开始渡气。
齐沐晚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感觉那缕妖气热得发烫，进入体内后似乎让自己变成烧着的蜡烛，浑身发烫。
直到听到云游小声说“好了，姐姐。”她才缓缓睁开了眼。
齐沐晚睁开眼后不好意思看云游，低着头去看狐狸阿尧。
“那我们，现在应当能看到了吧。”
云游也没好到哪里去，悄悄捂着自己的耳朵，指尖缝隙能看到他的耳尖红的快要滴出血。
若是王有伦这个时候进来，定会看着云游挖苦一句：在下记得这是个破庙，而非一个蒸笼吧。
虽说是他提出的这个主意，可他似乎是个敢说不敢做的小鸟，闻到齐沐晚清甜香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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