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小打小闹
“姐姐。”
安静的大厅中，赵修澄率先打破沉默。
卿陶陶刚想回应，突然想起场合不对，赶忙收敛笑容，含蓄的点点头。
“这立儿刚走，小王爷是否就有些不知礼数了？”老妇人眼皮都没抬，眼角睨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提醒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明晃晃的蔑视，还隐隐扯到家教问题上，不仅有对赵修澄私自认亲的不满，更有对继子这些年断亲般的决绝，表示出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讽刺。
要不是江檐生及时出手，冲动的赵修澄就要扑到她的近前争执。
卿陶陶一见不妙，赶忙朗声问道：“这位老阿婆，你是有司局请来教礼仪的嬷嬷吗？这还没定下来呢，怎么，就把自己当回事儿，开始走马上任了？”
赵修澄愤慨的表情急转而下，痛快的想要大笑，却又只能强行憋着，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混账！”旁边搀扶着老妇人手臂的女人上前一步，对着卿陶陶厉声喝道。
“大婶，你哪位？”卿陶陶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态度诚恳。
“谁是大婶？”老妇人的女儿，也就是赵修澄名义上的姑姑赵晴柔像炸毛的猫一般非常不痛快。
“额头皱纹那么深，鱼尾纹能夹死苍蝇，脸颊上的斑，厚粉都盖不住，这般年纪，不叫大婶叫什么？这几天我可是有学礼仪的。”卿陶陶一脸乖巧。
“噗嗤。”
“呵呵。”
“嘻嘻，好像没错欸……”
人群中渐渐有人绷不住了。
“你……”赵晴柔四下张望，一时不知道应该先骂回去，还是先瞪向嘲笑她的人。
江檐生抓住赵修澄的手默默的收了回来。
卿陶陶的这张嘴，他是领教过的，甜的时候，齁甜；辣的时候，热火朝天。
何况现在还不是她火力全开的状态，赵修澄受的气，应该能被她戳破放掉了吧。
光听着都这么过瘾，赵修澄应该不会再冲动了才是。
江檐生垂下手，顺便理了理衣襟，刚才情急之下，有点不顾体统了。为人师表，应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才是。
要保持端方镇定。
“好了！”来之前，老妇人就不觉得这天降的女子会是个好相处的。
这打第一个照面，果不其然。
自己的女儿还是太过规整了些，她怕她气极之下，失了分寸，出声制止。
“口舌之争，总归小民，就算赢了又如何？勿的失了身份。”老妇人轻蔑的看似教育女儿，实则暗示卿陶陶的言辞无状。
“就是就是，还是老阿婆年纪大了，懂的事儿也多。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在后院忙着接待女眷，而是应该早早来这里，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卿陶陶态度摆得非常诚恳，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听起来怪怪的，又找不出有什么出错的地方。
尤其是暗示对方不顾主家的安排擅自蹿到大厅来的意思非常明显。
明着推崇，明晃晃的打脸，明晃晃的指责上门为客不知礼仪，还自诩甚高。
堂上众人以武将居多，言辞中绕的弯多了，他们不一定能快速转过圈来，但卿陶陶的话语非常接地气，就连识字不多的人也能轻易明白。
当下笑得毫不顾忌。
他们也是常被京城文人们借礼仪二字，贬损成粗鲁武夫，现在是感同身受啊。
赵晴柔怒目而视，满脸涨得通红。要不是被另外两个嫂子拉住，估计也要像赵修澄一样有冲动于人前的行为了。
卿陶陶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老的圆滑，抓不住，小的还不行吗？
卿陶陶夸张的往后退缩两步，可怜巴巴的问，“你是准备打人吗？君子动口不动手，夫人不用遵从的吗？”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赵晴柔身上。
而她狰狞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看了个正着。
老夫人知道这个亏，是吃下了。往前两步，挡在了女儿面前，避免她接下来的失态。
“我想，今天大家聚在这里，不是来做口舌之争的吧。”她迅速将话题转移。
有司局来负责主事的是一姓张的太常寺卿，也是看了好一阵热闹，此时，和蔼的站了出来，客气的询问在场的所有人：“诸位今日聚集于此，除了缅怀赵王爷之勇毅，更多的，也是得他身前所信任，现，遗孤的抚养问题，争执不下，各位也是有一发言之权，还望诸位畅所欲言。”
其实在卿陶陶过来之前，赵老夫人就明确表示：孙子年幼，当归本家，她这做奶奶的，于心难忍，理应担负起抚养一职。
至于韩凌表示的将军临终托付一事，因其拿不出有力证据，被她以口说无凭而置之不理。
这认义姐一事，更是被她批的一无是处，认为即使有恩，真金白银酬谢便是，就是进一步，想要攀个高枝，勉为其难点，给介绍一小吏嫁了，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旁的，还是别作它想的好。
韩凌本就多骄傲的一人，若不是江檐生不时提醒着，他动手比赵修澄还快。
而赵修澄，勇敢站出来，明确拒绝了老夫人的建议，还条理分明的反驳她的话，并表示，会谨遵父命。
不想被赵老爷倚老卖老呵斥，说他不通礼仪，不懂教化，不敬尊长，忤逆不孝，数典忘祖……
卿陶陶听着韩凌的转诉，白了他一眼，骂自己人的，记那么清楚干嘛，还重复一遍，是生怕不够伤人的？
韩凌居然秒懂，当下住了嘴。
“那大家有什么反应？”卿陶陶低声问。
赵家的情况，也不是一日而成，所有人都是清楚，端看如今如何站队。
“有司局的人作壁上观，几位知交面有为难。韩兄，呵呵，态度鲜明，但是不顶用。”江檐生低语到这儿，瞟了韩凌一眼。“其余的人，也都没有表态。”
卿陶陶明白了。
如果她争取不下，就算大家都知道赵立将军曾与其父母水火不容，赵修澄的抚养权，最终还是会落到他们手上，原因无它，一个大大的“孝”字压下来，谁也说不了什么。
这也是同袍们有心想要帮忙，但却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说话，不然，就是对伦理的挑衅与不敬，是对孝道的忤逆与不尊。
张寺卿的话音落下，大厅中沉寂了几分。
情况似乎又恢复到之前的状况。
僵局似乎并没有被打破。
江檐生悄悄给韩凌递眼神，无声的用唇语示意：“先认亲。”
韩凌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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