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梦醒,已是满脸的泪。
玉蘅深吸一口气,深深低下头去,两手遮着脸,久久回不过神来,又是一夜过去,第四日了,原来痛意还能叠加着,与日俱增。
“师妹,你还好么?”
秦修先一步出声,萧慈见她醒了,轻轻打了个哈欠,弯腰收着蜡烛,玉蘅却实在不知如何作答,连带着看面前的两个男人,都有些反胃。
“她丈夫打她。”
过了许久,玉蘅才出声。
“他该死,那个姐姐不该如此下场。”
“怎么回事?”
秦修又问,上前几步,想如往日那般拍拍这姑娘的肩,以示安慰,却被萧慈一把拦下,夺了手中剑,丢向玉蘅。
“抱着剑,可好些了?”
现如今,两把剑都在手中,玉蘅手掌下意识捏紧,摸到剑柄粗糙的花纹时,几不可闻地顿了顿。
“好些了。”
只是她虽这样说,萧慈却还攥着秦修的手臂没让他靠近,只默默从兜里摸出块松子糖,丢到她床榻上。
“我看你还没全好,我们先出去,你自己缓缓,我们就在隔壁,等你好了,再和我们商量不迟。”
说罢,秦修也意识到什么似的,朝着她友好地笑了下,这回用的是新脸,一对小梨涡若隐若现的,倒不惹人讨厌。
“没事的师妹,你先缓缓,都来得及。”
“好。”
门被关上,玉蘅深吸一口气,把那块糖揣进口袋,又拔下头上的簪子,重新化剑,摸着青渊,终于是安定下来。
但玉蘅总有些莫名情绪,不大想让秦修和萧慈掺和似的,心头一点不安尤在,几经辗转,终于是咬牙,转身走了。
昨夜微微下了点小雪,很快就化了,地上的冻土坚硬,玉蘅步步走至公堂,举起鼓槌,一下一下地敲起来。
鼓声沉闷,不像喊冤,更像泄愤。
公堂上“廉洁奉公”四个大字因为击鼓声,正簌簌地飘落尘灰,外头有好事的,一圈一圈围着玉蘅,七嘴八舌地讨论。
又过了不知几刻,那县令才一边戴着帽子,一面风风火火地赶来,前几日在村子里狐假虎威抓人的,就站在他身侧,一双绿豆眼眯着,好一副谄媚相。
“堂下何人击鼓?状告何人?”
“民女...赵氏,为西街柳氏鸣冤!”玉蘅顿了顿,似乎不大想承认这个姓氏似的,却又很快坚定起来,“民女要告,告柳氏丈夫王五对她常年毒打,以致柳氏...”
“行了行了。”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那胖县令不满地挥手打断,浮肿的面皮里嵌了一双眯缝着的三角眼,向下不耐烦地看去时,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直勾勾盯着玉蘅的脸,不屑地轻笑。
“家务事也来闹公堂,本县令没空陪你们这些泼妇纠缠。”
“可柳氏如今就在大人的监牢里,大人也要草草结案,坐视不理么?”
这下县令倒有些茫然,还是旁边那绿豆眼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才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把惊堂木拍的震天响。
“那柳氏杀夫,已成定局,你一个小小女子,不在家中刺绣,反倒来我公堂大放厥词,成何体统?”
一时间,玉蘅的心已经凉了一半,却还倔强抬头,大声道。
“可柳氏杀夫,皆因王五成日殴打,若要为柳氏定罪,不该...”
“妇人杀夫,以下犯上,有何冤情可诉,你一个姑娘家,竟大放厥词,来我这里状告一个死人。”
说的话三番五次被打断,泥人也要有三分血性,更何况玉蘅在仙山眼看就要六年,不论同谁说话,都也客气,哪怕是最惹人厌的萧慈,都是个讲理的,骤然间冒出来这么个活像是茅坑里的石头成精的家伙,一时也有了几分恼意。
“那我问大人,王五日日殴打柳氏,若王五不死,这账,又如何算!”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那县令一眼过去,一帮衙役齐刷刷把围观人群挡住,关上了门。
“你告诉我,这律令上哪一条写了不准男人殴妻,关上门来,只要没打死,他就是家务事,打死了,本官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要怪,只怪那女人命不好,懂么,小丫头片子”
“凭什么!”
玉蘅一下也来了火气,直接站了起来,直直望向县令。
“柳氏杀了王五不假,可也是王五咎由自取,柳氏就算判,也该从轻发落,而不是问都不问下入大狱,更何况若柳氏没杀人呢,你又待如何?你贪图美貌,欺负一个弱小女子,你算什么父母官!”
这话出口,那县令不怒返笑,短粗的手拍了拍,算作鼓掌。
“那你又算什么东西,以什么身份与本官讲话,那帮子愚民敬你一声仙师,还真把自己当成菜了,不过一个长得颇有些姿色的江湖道士而已,本官现在还没抓你已经算给面子了,小娘皮,还敢在这儿大吼大叫呢,真以为这里是你家炕头?”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明摆着是骚扰,一双三角眼扫过她全身,眼看又要说出更难听的话来,玉蘅实在看不过眼,怒气冲冲向前几步。
“若人人都似你这般,天下可还有公道!”
“在这里,本官就是公道!来人,拿下!”
一时间,十来个衙役齐刷刷往这边走来,都是高壮汉子,兴许是想着对付个小姑娘用不着什么,都赤手空拳便上来了,玉蘅实在气他不过,伸手拔簪,青渊化剑,玉蘅却不大想伤人性命,没拔剑鞘。
偌大的公堂之上,小姑娘一身素衣,手握长剑,一脚踹翻身侧的衙役,很快举剑,圆顿些的剑鞘直指男人心口,向前一推,不致命,却极痛。
“好一个土皇帝。”
又有数个衙役走过,显然是领教了她的厉害,各个手里都攥了杀威棒,就要从四面八方砸下,眼看就要落到头顶,千钧一发之际,玉蘅忽得抬手,祭出玉牌,大喊一声。
“我看谁敢动手!”
一时之间,众人还来不及辨认真假,便齐刷刷跪下,各个噤若寒蝉,高呼万岁,玉蘅站在众人和一堆被丢的乱七八糟的棍子当中,举着玉牌,顶天立地。
“敢问大人,我算什么东西?”
她问起来,那县令却哆哆嗦嗦,不敢说话了,倒是那个绿豆眼的,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玉蘅手中玉牌,又怕是真,又怕是假,总之犹犹豫豫,几番抬眼,不敢出声。
这时候。门却忽得被踹开,秦修打头阵,手中剑已然出窍,估摸着是怕她出了事,急急赶来,萧慈倒若有所思地瞧了眼那玉牌,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倒是早说你有这东西。”
“什么?”
萧慈几步走过去,一手按了下这姑娘的脑袋,一手接过玉牌,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你若是要以刚刚的判词来断,是断不清的,她是存了死志,才那样说,可你想让她活,就得给她个清白,否则等她回去了,四周叽叽喳喳,谁愿意同一个杀过人的做邻里,更何况她还有女儿,玉蘅,这判词,须得改改。”
他轻声说完这话,玉蘅垂眸不语,瞧着齐刷刷跪着的一大帮人,深埋着的疲乏一时间密密麻麻的涌上来,这一会儿也实在不大想说话了,干脆几步走到那县令身旁,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背靠着“廉洁奉公”四个大字,越发地想笑,左右都解决了,善后,便交由了萧慈。
“您瞧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萧慈没理会四下的视线,走过去扶起县令,又瞧了眼他那张浮肿的脸,这才开了口。
“公主为皇室祈福,一时兴起,下山转转,谁料想,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公主宅心仁厚,您刚刚说的话,便罢了,可这女子乃是公主玩伴,相信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这杀人的事啊。”
这话一出,那县令的脑子倒灵光起来,忙不停作揖,又朝着玉蘅,满脸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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