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呢,唯独这点不好,光阴似箭,任你胸中是点不大起眼的小愿望,还是别的什么宏图大志,在飞逝的时间面前,难免要生出几分惆怅。
萧慈的病黏黏糊糊的,过了好多天才见好,这段时间,玉蘅就顶着那张脸,在军营里吹着凉风,一直到自己险些变作块冰雕。
终于等到回山那日,夜风习习,正是个阴天。
马车一路走,比不得萧听寒做的小纸马,颠簸得很,玉蘅一路皱着眉,不知吐了几回,那两位面色也铁青着,一副不大舒服的模样。
好在一路紧赶慢赶的,还是在除夕这天回来了。
铅灰的云压着山脊,漫山遍野的白遮着巍峨的仙山,云彩很低,几乎要贴在人的头顶,玉蘅独自走上青石阶,萧慈和秦修就站在山脚,安静地凝视着她向上的脚步。
“师妹。”
秦修忽得出声,玉蘅回过头去,两相对视之间,他竟是又默默退后一步。
“代我向师尊问好。”
“你不去?”
“我要上去了,可就得血溅三尺了,好好的,干什么要给新年添点晦气。”
秦修愣了一下,很快笑笑,不说话了。
“好。”
玉蘅点点头,转身步步向前,山道旁的树落了叶,开了鲜艳的红梅,一朵朵,偶有花瓣飘零,落在雪里,很是显眼。
石阶尽头,竹舍的轮廓在雾霭中浮现,廊下无人,门扉半掩,窗内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隔着窗户,能清晰地瞧见里头那个清隽的影子。
不知怎的,原先千盼万盼,可真到门口了,却又有些近乡情怯了。
原有的一点期盼叫风雪压住,压的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那年说走就走,心里到底是有愧的,先前走了不过数日,如今一年已过,李淮清,你还认得我么?
师尊,你想我么?
一口带着白气的叹息自口中呼出,檐下那盏就灯笼已经亮起,在风雪中摇晃着,烛火也在风中跳跃,那点暖意几乎让她从骨头缝里透出一点酸楚来。
按李淮清的性子,是不会怨的,也不会责骂,只是还愿意像当年一般,伸出手来,等她扑进怀里,然后叹息着拍拍她的背,说上一句。
“好孩子。”
然后她就能放肆地大哭,假装自己还是个需要庇佑的孩子,假装人间那些算计、那些血、那些冰冷的目光都不曾存在。
风又起,灯笼被吹得左摇右晃,蜡烛也忽得熄灭了。
屋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有个身影正步步走来,眼见就要推开门。
玉蘅闭上了眼。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回来了?”
声音响起,却是萧听寒。
“就你一个人?”
山间的风更近了,带着化雪的土腥气,直直扑在她脸上。
“嗯。”
玉蘅睁开了眼。
幸好,不是他。
可胸中一点怅惘重新升起,她再次抬头,瞧了一眼萧听寒额上的红点。
萧听寒重新点燃了蜡烛,灯笼还在晃,光斑在她脚下明明灭灭,让她忍不住想起在这儿过得第一个年——李淮清举起的酒杯,在灯下映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像海。
“你不是和他们一起回来的吗?”
萧听寒一双眉紧皱着,忍不住再次问出口。
玉蘅抿了抿唇,下意识挤出一个笑来,正要答话,可忽得。
“怎的又难为孩子了,风那样大,师兄还不叫人进来。”
一如既往的,温温的语气,一张口,便有暖融融的春意。
玉蘅紧握着的手终于松开,只在掌心留下几道带血的於痕。
“师尊,我回来了。”
她终于如愿进了门,直到这时,才算是真正看清了那道身影。
他似乎更瘦了些,桌上的菜色单薄不少,他也不甚在意似的,握着茶盏,坐在那里,神色浅淡,那双茶色的眸子里,净是点叫人看不清楚的缥缈意味,面上却是微微笑着的,鼻侧那颗小痣也在长睫的阴影下隐没,只剩白玉似的面,在灯下,朝着她微笑。
“这次下去,玩的开心吗?”
一时间,心中所有的忐忑尽数消散,只一颗心,沉甸甸的,叫暖意填满。
“还好。”
玉蘅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别的话来,眼见李淮清面上笑意淡去,她正有几分慌神时,门却再次被推开,一身黑衣的纪承轩进来,弯着眉眼同他们说笑。
李淮清的注意重新被吸引过去,玉蘅有片刻的愣神,心中一时有几分茫然。
心境不同,短短一年,竟有些无话可说了。
不过无论如何,因着饭桌上的另二位,这顿饭也算和乐。
李淮清同当年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很爱喝酒,一杯一杯,总是不断,莹莹的光透过杯壁,依旧在桌上洒下海浪似的光斑,可这回,玉蘅却不像当年,不再看那些光斑,而是抬头,瞧了一眼他面上那颗浅淡的小痣。
抬眼间,一旁的阿毛忽的尖声大叫起来。
“时辰到啦!时辰到啦!”
什么?
玉蘅一愣,李淮清已经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之间,那双茶色的眼眸竟叫她有一种被识破了的感觉。
“淮清,你这鸟,还会报时啊。”
纪承轩被这一声惊了一下,没忍住多瞧了阿毛几眼,饶有兴致地开了口。
“胡乱叫唤罢了。”
李淮清摇摇头,面上依旧是浅淡的笑意,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再次举杯。
“没事,这小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是啊,现在没人在我耳边叫唤,怪冷清的。”
萧听寒也低低感慨了声,只是这声音掩在酒杯的碰撞声中,不大引人注目。
在料峭的寒风中,屋内举杯欢庆,其乐融融。
只是玉蘅那种奇怪的别扭感还在身上,总是食不下咽,每每忍不住望向李淮清时,他都恰好转头,总叫她有几分心虚,连带着这段饭也食之无味。好容易等到这顿饭结束,那二位师叔师伯离去了,场面却又冷清下来。
“这次走了那么久,在山下过得怎么样?”
玉蘅还犹豫着,倒是李淮清先开了口。
“还好,徒儿还给您写信了。”李淮清面上的笑意敛了,少见地显出几分冷淡,玉蘅不敢去瞧他的脸,只是忙低下头,从小小的锦袋里往出掏东西,末了,又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不大能寄回来。”
“回不回得来的倒没什么所谓,我是问你过得怎么样。”
李淮清叹口气,轻轻眨了眨眼,他这会儿已经习惯了面前的光亮,只静静瞧着这姑娘一样一样往出掏礼物的手。
“在下面吃不吃得饱,穿不穿的暖,有没有生病,可曾遇上了什么事。”
怎么这样糙,都有了细碎的小裂口,萧慈究竟是怎样养孩子的,大冷的天,竟然不会买个手炉吗?
他越想越心酸,一时间又有些愤怒了。
那边,正在山下客栈吃饭的萧慈猛猛打了个喷嚏,面色有些疑惑。
莫非又着凉了不成?
只是李淮清是不知道的,他还盯着玉蘅那双手,末了,又移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当年的小黄毛丫头长大了,现在竟然都会自己梳头了。
他一时有些想笑,又很快停住。
可是公主本来不应该自己动手啊。
萧慈 ,你这个王八蛋。
“师尊你看!”
他还沉思着,玉蘅却忽得抬起头来,眸色清亮,笑靥如花,手里还攥着两个小木雕,献宝似的凑上来。
“是阿毛和我,我特意挑的!”
两个温热的小玩意被塞进手里,李淮清没忍住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两个小东西。
“怎么样,师尊?”
女孩子还在笑,好像终于找到支点似的,没了刚刚的局促。
“挺好的。”
李淮清也忍不住笑,一会儿看看这姑娘面上的笑,一会儿又瞧瞧手里的小玩意,一时间哪哪都欢喜,原先的那点因为这孩子不辞而别的委屈登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那两个小东西显然被常常握在手里,摸上去很光滑,木雕的小女孩很灵动,笑得甜甜的,小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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