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气氛凝滞得直教门槛旁两个奴婢浑身发抖，唯有炭盆里偶尔炸开的火花声。
崔秀秀居高临下俯视着沉默蹲身的卫慈。
卫慈正低着头，紧抿双唇，一言不发地拾捡着散落在地摊上的碎纸片。他的动作很慢，手指略有些僵硬，苍白的指尖在殷红的地毯映衬下，仿若冰雪铸就一般，竟显出些触目惊心的脆弱感。
零碎的纸片被他拢在掌心中，即使这封信已然残缺不全，墨迹断裂，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字句，可恩师亲笔，意在提携，就算现已无用，他也无法弃之不顾。
他脊背孤直如寒竹，哪怕是这般狼狈的姿态，也维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端正风仪。
崔秀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卫慈。她还真未料到能将恶感值刷满，若非有系统数值，她竟然不太能感受到卫慈的恨意。
他只是承受。
堪比一潭深不见底的冷池，用羞辱与恶意去扰乱他，他却连一丝涟漪都不屑得泛起。只会找寻时机，让人泥足深陷，不得脱身，再将人彻底淹没，教人死无葬身之地，连骨头茬子都不留。
“卫郎君？”
崔秀秀操纵角色，面含笑意，伸出脚尖，奢巧的珠履在那堆尚未被卫慈捡起的碎纸上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郎君捡它作甚？当引火柴都不够烧的。”
卫慈的指尖顿了顿。
他没有抬首，仍自垂着鸦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继续伸手去拾那些被崔秀秀踢远的碎纸。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触到纸片的一霎那——
崔秀秀忽然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推了他一把。
“问你话呢。”
这一推并未用太大气力，且崔三娘子身为后宅女眷，手劲儿就更小了。可卫慈天寒后便时常抱恙，崔氏待他食宿也多有苛刻，教他在这一推之下，整个人失衡跌倒在地，手里的碎纸片再次散落开来，铺洒在他陈旧单薄的衣袂上。
崔重岫面露愕然，复又表情微妙：真弱啊。
而卫慈哪管她作何想，强忍着耻辱感，以手撑地想要起身，却似是因于急怒攻心、又或病躯本就未愈，竟一时没能起身。他就那般跌坐在地，墨发散乱，几片碎纸挂在他的澜衫上，看着格外可怜。
崔秀秀见状，才要开口，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挤进她脑仁里，传来剜肉般剧痛。她满脸惨白，下意识闭目，身体摇晃了一下，不得不扶住身旁的圈椅才勉强站稳。
【警告……数据同步中……】
【检测到异常波动……正在重连……】
【载入成功】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崔重岫猛地睁开眼！
眼前景物依旧，可原本虚构出的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实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炭盆里燃烧的热度烘烤着她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浅淡檀香和墨汁的清苦味，甚至连院中风雪扑打窗柩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柔弱无骨，指甲上染着鲜红的丹蔻。
这不是她在末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
这是崔秀秀的手。
她试着在空中虚点几下。没有菜单，没有退出键，没有系统面板。
“……什么情况？”
崔重岫皱起眉，心底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触发隐藏彩蛋「身临其境」！当前任务目标：角色「卫慈」好感度满值（当前好感度-100/100）。达成目标即可脱离本位面】
【温馨提醒：本位面为真实世界，玩家生命只有一次，请谨慎行事】
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随后便彻底沉寂下去，无论崔重岫如何在心中呼喊、咒骂、威胁，那个所谓的系统都毫无反应，如同方才的一切皆是她的幻觉。
“……刷满好感度？”
崔重岫略微蹲身，拾起一片碎纸。再抬眸，看向跌坐在地，面色苍白如雪的卫慈，国子监的荐举书惨遭撕毁，正在她手中。
卫慈像是恨她入骨。
漆黑瞳仁里盛着屈辱、难堪、骇然惊怒。
她喃喃低语，“是不是先考虑下怎样活命比较好？”
崔重岫的手有点抖。
实非害怕，而是觉得有趣。
她才当着卫慈的面，将他视为橄榄枝的荐举书撕得粉碎，还恶劣地推倒了他。现如今告诉她，要攻略这个记仇记到骨子里、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反派权臣？
这和让她等着被挫骨扬灰有什么区别？
若是换旁人，此刻兴许早已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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