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重岫站在一旁,看着散落一地的诗稿,其中几张还沾了泥。
她在末世见过太多的偷窃。
偷面包、偷水、甚至偷尸体上的金牙。
那种为了活下去而产生的紧迫感,阿财脸上没有。他的眼神里闪烁的更近似贪婪后的恐惧,而并非求生欲。
显然,他在撒谎。
“搜身。”崔重岫冷声吩咐。
家仆楞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搜了起来,果不其然,从阿财的腰带里,摸出了一枚沉甸甸的锦囊。
打开一瞧,是几角碎银子,还有一枚玉佩。
那玉佩……
崔重岫若有所思。
玉佩上雕琢出半丛清雅的兰草,成色并不算顶尖,但在兴临县之内,已然称得上是价值不菲。
“这是从哪儿来的?”崔重岫走到阿财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这是奴才自个儿攒的……”阿财牙关打颤。
“嘴硬。”
崔重岫面无表情地抬起绣履,毫无征兆碾在阿财撑地的手指上,动作慢条斯理,力道却大得惊人。
“呃啊——!”惨叫声响彻巷弄。
两旁的家仆惊诧之余顿觉惶恐,虽知三娘子性情娇纵,可平日里瞧着柔柔弱弱,连讲话也细声细气的,怎生动起手来,比他们这些粗人还要狠辣?况且那一脚下去的位置,恰好是十指连心的指关节。
“人的手指很脆弱,踩断了,再长好也废了。假如你不肯说实话,我就一根一根地踩下去。”崔重岫眉眼清秀,笑靥尤为温和,绣履碾压的力度却分毫不减,“现在,告诉我,玉佩是谁给你的?”
若此惊人的违和感,使得一应人等皆都感到脊背发凉。
“是……是一个外县来的书生!他说……他说若我能将卫郎君以往的字稿拿给他,这玉佩和银钱便都是我的了……”阿财疼得满脸冷汗,不敢再隐瞒,“奴才贪心,才收下这玉佩,去偷了郎君的私物……”
崔重岫站定后,朝着家仆伸出柔荑,家仆连忙将那枚玉佩在衣衫上使劲蹭了蹭,再恭敬地双手奉上。
玉佩瞧不出什么异常,可卫慈又怎会轻易让自己的东西流落在外?那便是卫慈故意为之了。
抑或是有人在借此引蛇出洞?
“把人送去官衙,就说他监守自盗,偷窃主家的私物。”崔重岫瞥了眼绣履边缘沾染的泥渍,语气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至于这些字稿,我带走了。”
*
回到崔府时,已是未时三刻。
崔重岫对近日的传言有所听闻,由于并不想和卫慈扯上桃色关系,她并未在青天白日去寻卫慈,而是等到夜深后,才熟稔地去往西北角的偏僻厢房。
残雪半融半化,又在寒夜下凝结出薄冰,弄得满地泥泞。
她推门而入时,卫慈犹在烛下温书。他靠在床屏上,面色苍白,在昏黄暖光映照中更近似一尊玉像,此刻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用左手翻看着一册泛黄泛旧的《春秋》。因于连日服药,那股缠绕多日的病气终于散去了些许。
听见动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嗓音仍然嘶哑,“若是三娘子来意又为‘照拂’,便请回罢。卫慈命硬,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他才好转些,就见不着那日难得驯服的模样了,将自矜自持的假面又挂在面上,遮掩住真切的冷淡与清高,教人瞧着他,宛若是一块质地温润的寒玉。
崔重岫没理会他的冷言冷语,踱步走近,将几纸从阿财手中取得的诗稿和那枚玉佩,一并丢在他被褥上。
“啪嗒”一声,在寂静的厢房内尤为显著。
卫慈握着书的手微微一僵。
他慢吞吞抬首,眸光在落到那枚玉佩上时,略略一顿,面上神色如常,指尖却稍稍收紧,将书脊捏得有些屈折。
“卫郎君真是大方。”
崔重岫自顾自拉过书案后的圈椅在他对面落座,支着下颌,俏脸含笑地瞧着他,眼波流转,“连手书都能让杂役拿去换酒喝。若不是我恰好路过,这东西怕是已经送去中京某个贵人的案头上了。”
卫慈沉默良久。
他看着玉佩,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意味——那是恼怒、忌惮、以及被看穿后的晦涩。可最终,若干情绪都被他深沉的城府强行压在心底。
他看向崔重岫,目光冷若寒潭,语气也极其疏远与克制,“多谢三娘子。不过是些随手写的废稿,丢了便丢了。至于玉佩,此物并非为慈所有,更不知是谁的,三娘子自行处置便是了。”
“随手写的废稿?”
崔重岫眉梢轻挑,从其中拈起一张,缓缓念道,“菱花何采撷,掬水胜盈缺……卫郎君好雅兴,应该不是在借词传信吧?”
卫慈心头狠狠一跳,凝望着崔重岫,忽而笑了,笑得咬牙切齿,反问她,“崔秀秀,你究竟想要作甚?”
他终于开口了。
喊的还是“崔秀秀”。
崔重岫和他对视,心中莫名的违和感再次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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