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黛玉在花厅与严素心、沈家姐妹说话,说起长生秋闱的文章,严素心笑道:“林弟弟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见识,真是难得,我父亲看了他那篇漕运论,连连称赞,说切中时弊,非纸上谈兵。”
沈玉如道:“可不是么,我哥哥也说,那篇论君子小人的文章,鞭辟入里,便是许多老学究也写不出。”
正说着,外头丫鬟来报:“姑娘,牛小姐来了。”
黛玉微怔,自诗社后,牛萱又来过两回,都是送些诗集字帖,坐一会儿便走,言语间愈发谦和,黛玉对她也渐渐去了戒心。
“请进来罢。”
牛萱今日穿着杏黄绣缠枝莲的袄子,下系月白绫裙,比往日更素净几分,她进来见礼,又与严素心等人见过,方在黛玉身边坐下。
“林姑娘,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牛萱开门见山。
黛玉道:“牛小姐请讲。”
牛萱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我父亲写给林大人的信,事关王家。”
黛玉未接,只道:“牛小姐,家父的公务,我不敢过问,这信,还是请牛小姐亲自送去户部衙门罢。”
牛萱摇头,早在进来时遣散了奴仆,且在坐的皆为林家至交可信,才道:“这信不能经外人之手,我父亲说了务必亲自交到林大人手中,且要避开耳目。”
见黛玉狐疑,她垂眸,道:“林姑娘,王家要有大动作。”
黛玉心中一惊。严素心等人也变了脸色。
沈玉如忙道:“牛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不是乱说。”牛萱神色凝重,“前日王子腾来我府上,与我父亲密谈至深夜,我虽不知他们谈了什么,可王子腾离开时面色不爽,我父亲送他出门后,在书房坐了一夜,第二日便写了这信。”
她将信放在桌上:“林姑娘,我知林家与王家不睦,我父亲与王子腾也有旧怨。这封信,是我父亲的一点心意,还请姑娘务必转交林大人。”
黛玉看着那信,信封是寻常的素笺,无字无印。
她方道:“既如此,我先替家父收下,待家父回来,定当转交。”
“多谢姑娘,”牛萱起身,看了一圈众人,不再多言,“我便不叨扰了,姑娘保重。”
送走牛萱,严素心低声道:“林妹妹,万事小心。”
沈玉妍也道:“牛小姐这般郑重,那信里定是紧要的事,妹妹还是早些交给林大人才好。”
黛玉点头:“我省得。”
正说着,长生从学里回来了,见厅中气氛凝重,便问:“姐姐,怎么了?”
黛玉将信的事说了,长生接过信,掂了掂,不重。
他沉吟道:“牛继宗与王子腾,都是勋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牛继宗竟要暗中传信给父亲,这事蹊跷。”
“你是说,牛继宗在使诈?”
“未必,”长生摇头,“牛继宗是聪明人,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如今王家势危,他是想弃车保帅。”
“那这信……”
“等父亲回来再说。”
傍晚,林如海回府,长生将信呈上,又将牛萱的话转述一遍。
林如海拆开信,只看了几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父亲,信上说什么?”
林如海将信递给他,长生接过,见信上写道:
“如海兄台鉴:王子腾欲借京营整顿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已密令心腹,搜集兄在扬州时贪墨盐税和诬陷同僚之罪证,欲于九月大朝时发难,兄宜早作防备。另,贾政近日频往王府,恐亦参与其中。弟继宗顿首。”
信不长,字里行间的暗示便是:王子腾要反击了,而且拉上了贾政。
“贪墨盐税,诬陷同僚……”长生冷笑,“好大的罪名,父亲在扬州数年,清正廉明,圣上皆知,他们这般诬陷岂能得逞?”
林如海却摇头:“长生,你不懂,这朝堂上的事,真真假假说不清,我在扬州,经手的银子何止百万?只要他们做几本假账,找几个人证,便可坐实罪名,届时便是圣上信我,也要给朝野一个交代。”
“那……”
林如海眼中寒光一闪,“王子腾在京营那些事,为父也查了些眉目,他既不留情面,莫怪我不留余地。”
“父亲要如何做?”
“明日,为父要上一道折子。”林如海缓缓道,“参王子腾贪墨军饷,纵容家奴强占民田,还有……私通鞑靼。”
“私通鞑靼?”长生一惊,“这可是通敌大罪!”
“是通敌大罪。”林如海道,“可若无实据,便是诬告,为父有实据。”
他从书案暗格中取出一本账册,是自己在扬州获取的另外账本暗单,翻到一页,指给长生看:“你看,宣和三年,王子腾的心腹参将王彪,在张家口与鞑靼商人交易,以生铁、茶叶换马匹,这笔生意,王子腾抽了三成利。”
长生细看,那账册上记得清楚:宣和二年六月,物价飞涨,王彪经手,生铁五百斤,茶叶三百担,换良马二百匹,下头还有个小字,王公抽三成。
“这账册?”
“是那王姓盐商记的另一个副本,”林如海道,“他与王彪有往来,这些事,都记在账上,与你先前得到的原为三本,原本我还不愿用,如今……不得不用了。”
长生沉默,王子腾若真通敌,那是死罪,可这账册是盐商的私账,能否作为证据,还两说,上会圣上压着没有行动,如今别的证据一旦用出,便是与王家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
“父亲可想好了?”
“想好了。”林如海合上账册,“他们既要置我于死地,我便不能坐以待毙,这副册,明日我便呈给圣上,至于圣上如何决断……便看天意了。”
林长生看了一眼账本副册,看来父亲留了一手,并未完全信任圣上,尽管如今关外大捷,可圣上到底无多少根基,哪怕全盘托出无异于把自己底牌也揭开。
正说着,外头林忠匆匆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圣上急召!”
林如海与长生对视一眼,这个时候急召,定是出了大事。
“更衣,备车。”
林如海匆匆换了朝服,往宫里去,长生送到门口,黛玉也出来了,见弟弟神色凝重,便问:“父亲这么晚进宫,可是有事?”
“但愿无事。”长生低声道。
这一等,便等到子时。
林如海回来时面色铁青,一进书房,便对长生道:“出事了。”
“何事?”
“陈启年在狱中……暴毙了。”
长生一惊:“暴毙?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心疾,可……”林如海冷笑,“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三司要定案时病死了,哪有这般巧的事?”
“父亲是说……”
“灭口。”林如海一字一句,“陈启年知道的太多,一旦定案,不知要牵连多少人,那些人便让他永远闭嘴,是为父大意,让他们转了空子。”
长生心往下沉,陈启年一死,许多线索便断了,那些与他勾结的官员,便可高枕无忧。
“圣上怎么说?”
“圣上震怒,已命三司会查,务必查清死因,”林如海说得轻描淡写,“可查清又如何?人死不能复生,那些账目,那些供词,都成了死无对证。”
“那王子腾的事?”
“暂缓。”林如海道,“陈启年刚死,若此时再动王子腾,朝野必疑是为排除异己,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长生默然,他明白父亲的顾忌,陈启年死得蹊跷,若此时再动王子腾,难免让人疑心是林家要铲除政敌,届时,便是圣上信父亲,也要考虑朝野议论。
“那咱们……”
“以静制动。”林如海道,私底下没有告诉任何人调遣了林家亲卫,倘若他不幸身死,必扶持长生继承林家,若长生也不幸遇难……
与此同时,王子腾府邸。
王子腾坐在书房,面前站着个黑衣人,那人道:“老爷,事已办妥,陈启年已死,绝无后患。”
“可留下痕迹?”
“没有。用的是西域奇毒,入水即化,银针也试不出,狱中已打点妥当,仵作会报突发心疾。”
王子腾点头:“办得好。下去领赏罢。”
黑衣人退下,王子腾走到窗前,望着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陈启年啊陈启年,莫怪我心狠,要怪,只怪你知道得太多。
他原本不想走这一步,可林如海逼得太紧,陈启年又熬不住刑,虽未供出王子腾,若真让他全招了,王家百年基业,便要毁于一旦。
不得已,只能灭口。
林如海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王子腾想起牛继宗那封信,那老狐狸,果然靠不住,竟暗中向林家递信,想撇清关系。
也好,等收拾了林家,下一个便轮到镇国公府。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管家进来禀报:“老爷,贾政老爷来了。”
王子腾皱眉:“这么晚,他来作甚?”
“说是有要事相商。”
“让他进来。”
贾政匆匆进来,面色惶恐,一见王子腾,便道:“舅兄,不好了!”
“何事惊慌?”
“林如海、林如海要参你!”贾政急道,“我得了消息,他已在搜集证据,要参你贪墨军饷,私通、私通鞑靼!”
王子腾心中一惊,不动声色:“你从何处得的消息?”
“是牛继宗府上的人透露的,”贾政压低声音,“牛继宗与林如海暗中往来,欲联手对付舅兄,那林如海手中有本账册,记着王彪与鞑靼交易的事。”
王子腾脸色终于变了,那本账册!他原以为随那盐商之死,已无人知晓,不想竟落到林如海手中!
“消息可确凿?”
“千真万确!”贾政尚不知账册早已被圣上知晓,还道,“舅兄,如今如何是好?若那账册呈到御前,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王子腾在房中踱了几步,停住:“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
“舅兄请讲。”
“先下手为强。”王子腾眼中闪过狠色,“林如海既要不仁,便莫怪我不义,他手中那本账册,必要毁掉,还有他那个儿子,也不能留。”
贾政一惊:“舅兄是说……”
“林长生今年秋闱高中,明年春闱,必是要下场的,”王子腾冷冷道,“若他在春闱前出了意外,林如海必受打击,届时,咱们再动手,便容易多了。”
“可…可那孩子才八岁。”
“八岁如何?”王子腾打断他,“林长生八岁能中举,这样的祸害,留不得。”
贾政冷汗涔涔,却不敢再言,王子腾看他一眼,道:“你既来了,便出一份力,林府那边你熟悉,想想办法,将那账册弄出来。”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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