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一整天陈温都过得浑浑噩噩。
上课时眼神发直,笔记记得七零八落;下课了就趴在桌子上,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连林宇舟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察觉不对劲,凑过来问他:“陈温,你怎么了?一整天不开心的样子。”
陈温把头埋进胳膊里,表示正常地回答:“没事,就是有点困。”
林宇舟将信将疑地走开了。
没过多久,沈泽许也走了过来,指节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声音不高:“怎么了?”
陈温抬起脸,对上沈泽许沉静的眼睛,下意识地又想用“没事”搪塞过去。
但“没”字刚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对着林宇舟说没事容易,对着沈泽许……他总觉得那双眼睛能看透一切。
但他还是倔强地摇头,小声重复:“……没事。”
沈泽许没再追问,看了他两秒后,“嗯”了声,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但是沈泽许是谁啊。
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怎么了。
运动会报名那点事,加上陈温那点纠结别扭、害怕拖后腿又不好意思明说的性子,沈泽许看得一清二楚。
他太了解陈温了——责任心重,脸皮薄,又对自己在不擅长领域的能力缺乏信心。这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足够让他郁闷一整天了。
沈泽许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水蜜桃味的糖,手臂伸过狭窄的过道,将那颗糖推到了陈温摊开的课本旁边。
陈温看见忽然出现的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泽许。
沈泽许侧着脸,对他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问:“吃糖?”
虽然快上课了,但陈温还是没忍住,伸手接过那颗糖,撕开布置的,把那圆滚滚的糖果塞进了嘴里——甜丝丝的。
“是害怕自己做不好吗?”沈泽许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语调是少有的柔和。
陈温嘴里含着糖,没敢看沈泽许的眼睛,幅度极小地点起头。被看穿的感觉让他既窘迫,又……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沈泽许又问,声音平稳,不带任何评判。
陈温舔了一下唇边的甜味,犹豫着开口:“我怕……我怕我掉链子。跑步不是我的强项,接力棒要是传不好,或者跑得太慢……要是因为我们没拿到好名次,好丢脸的……”
“如果,”沈泽许看着他,很慢地说,“跑接力棒的人是我,我拼尽全力,但还是没拿到第一呢?你会怎么想?”
陈温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你才不会不拿第一呢。”在他心里,沈泽许做什么都游刃有余,闪闪发光。
“我是说,如果。”沈泽许耐心地重复。
陈温被他认真的语气带偏了,想了须臾,说:“那……那也没有什么啊。你尽力了就好。”
“你会觉得丢脸吗?会觉得我丢了我们班的脸吗?”沈泽许继续追问。
陈温听完,不带一丝犹豫地摇头:“当然不会!”
沈泽许微微挑了下眉,说出口的话清晰地传入陈温的耳中:“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如果你尽力了却没拿到好成绩,就是丢了我们班的脸呢?”
是啊,为什么?
陈温被问住了。
他“我”了半天,嘴唇翕动,却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来支撑自己那近乎自虐的担忧。
逻辑的链条在沈泽许平稳的目光下悄然断裂。
“想去吗?”沈泽许换了个问题,直接叩问他的本心。
想。
在陈温心里,答案是肯定的。他想为班级做点事。
虽然他是转学来的,在这个班的时间最短,但班上的同学,从林宇舟到叶萧云,都对他很好,很照顾。他也想回报这份善意,想为这个集体出一份力。
更不用说,如果能给一直为他们操心的婷姐赢回个奖牌……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很有意义。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沈泽许瞧见他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和笃定的点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就是了。”他说,伸手过来,极轻地拍了一下陈温的后颈,“别怕。”
男生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书本上,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落进陈温的耳朵里:
“还有我在呢。”
陈温含着嘴里已经化开大半的糖,看着沈泽许沉静的侧影,心里那片因为运动会而掀起的波澜,忽地就平息了下去,变得踏实、平静。
是啊,怕什么呢。尽力去跑就是了。
那几个星期,参赛名单总算勉勉强强凑齐了。唯一的那节宝贵体育课,成了接力小队固定的练习时间。
几个人在操场上反复练习交接棒。起跑、加速、伸手、接握、冲刺……看似简单的动作,需要绝对的默契和信任。
谁跑哪一棒,也得根据各人特点来定。
经过几次掐表测试和商量,顺序定了下来:
第一棒林宇舟,他反应快,爆发力强,起跑哨响总能第一个冲出去,弯道技术也不错,负责抢占先机;第二棒是李欣桐,跑直道。她速度稳定,能稳住优势;第三棒是另一个爆发力尚可的女生,负责最后的弯道过渡;关键的最后一棒,直道冲刺,交给了陈温。
测试下来,他接过棒后的加速能力和最后的耐力居然出乎意料地不错,能在最后一段保持速度甚至反超。
练习时,沈泽许偶尔会过来看看,递瓶水,或者在一旁做自己的拉伸,目光时不时落在跑道上那个越来越投入、越来越专注的身影上。
陈温最初的那点忐忑,在一次次流畅的交接和逐渐提升的成绩里,慢慢被一种“我能做到”的笃定取代。
只是林宇舟更辛苦些。他不仅是接力第一棒,还兼了8字跳绳的主力——更确切地说,是充当甩绳的。那也是个极耗体力和臂力的角色,需要稳定持续的节奏和力量。
这意味着,在运动会上,他必须在跑完紧张激烈的接力赛后,几乎不休息,就得立刻投入另一项同样需要体力的集体项目。
每次练习完接力,别人喘口气的时候,他已经抓起长绳,吆喝着跳绳的同学开始练习了。
额头上汗水涔涔,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期间,陆晚枝悄无声息地搬走了。她离开得干净利落,没有惊动太多人。
陈温某天放学回家,发现隔壁门口堆着的纸箱已经不见了,门紧闭着。
没过两天,那户房子的原主人回来了。那老太太精神矍铄的,据说是跟儿子在国外住得不惯,觉得还是国内舒服,带着初二的孙子回来了。
陈温在楼道里碰见过那男孩一次,个子蹿得老高,快赶上他了。
陈温在心里感慨,现在的孩子营养真好。
旧的离开,新的入住。操场上的接力练习日复一日,高考倒计时日历一页页撕去。
时间推着所有人,不容分说地向前。
下旬说到就到。运动会当天,天色刚蒙蒙亮,高三教学楼里就一反常态地热闹起来。
平日里被习题和压力榨干活力的同学们,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入了新的生机。
女生们早早起来,对着镜子化上精致的妆容,男生们也难得地折腾起头发,试图用发胶抓出些不像平日里那么“颓废”的造型。
当李欣桐和李清依结伴走进教室时,陈温差点没认出来。
李欣桐画着时下流行的韩式日常妆,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唇色是豆沙粉,整个人显得清爽又明亮。李清依则更淡雅些,略施粉黛,提亮了气色,眉眼间多了几分平时少见的柔美。
林宇舟正跟叶萧云说着什么,一扭头看见她俩,眼睛都直了,下巴张着,一副被惊艳到的呆愣模样。
叶萧云在旁边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低声说:“喂,注意点形象,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林宇舟猛地回过神,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反驳:“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流口水!”
黑板上的倒计时日历被暂时移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用彩色粉笔写的“高三(2)班加油!”的大字。
楚婷也难得地没穿裙子,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笑呵呵地招呼大家检查物品,准备去操场集合。
陈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扫视周围忙乱又兴奋的同学,心里出乎意料地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也许是因为练习过很多次,也许是氛围使然,他有点放空。
这时,班里两个平时就很活泼、负责今天班级“形象工程”的女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化妆包。
其中一个笑嘻嘻地问:“陈温,要不要也帮你化个妆?免费的!让你体验一下当‘精致男孩’的感觉,保证帅出新高度!”
陈温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打着“哈哈”拒绝:“不、不用了吧……我这样就挺好,真的!”
女生们也不强求,了然地点点头,其中一个还打量了他一下,夸赞道:“也是,你皮肤底子真好,又白又没什么痘痘,都不用怎么修饰就挺好看的了。”
陈温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不远处的沈泽许抬起眼,淡淡地朝这边瞥了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情绪。
但不知怎的,那两个正笑着的女生,莫名感到后背一凉。
她们对视一眼,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迅速结束了话题。
“那行,你忙!我们去问问别人!”她们麻利地收起工具,就溜向了下一个目标,如同刚才只是路过。
陈温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还有点懵。沈泽许已经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瞥见的。
运动会正式开始的广播响彻校园,各个班级按照划分好的区域,以方阵形式围坐在大大的草坪内。
班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人声鼎沸,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空气里充斥青草的气息。
高三的座位区安排在离主席台最远的后方,被“优待”的毕业班,终究与盛会隔着一层。
从这里望过去,主席台那边热闹的开幕式表演只剩模糊的人影和遥远的音乐声。
2班的同学们在指定的区域坐定,起初还伸着脖子往前看,没过多久就兴趣缺缺地收了回来。
反正也看不清,加上早起和兴奋劲过去,大家渐渐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地开始聊天、分享零食、或者抓紧时间补觉。
陈温今天又是天没亮就起来了,此刻被暖烘烘的阳光一晒,加上周围嘈杂却催眠的背景音,困意一阵阵袭来。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了歪。
沈泽许就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着一本单词手册。感觉到肩膀一沉,他侧过头,看见陈温脑袋一点一点地靠过来,眼睛都快闭上了。
沈泽许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肩膀更低一些。陈温迷迷糊糊地,顺着那点支撑,将额头抵在了沈泽许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彻底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周围同学对此似乎见怪不怪,偶尔有目光扫过,也只当是关系好的男生之间累了靠一下。
阳光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在陈温沉睡的侧脸和沈泽许的眉眼上跳跃。
李欣桐今天带了不少“装备”——她爸爸是个摄影业余爱好者,这次把一台老式单反相机和一台拍立得都借给了她。
来之前她还随口问了句:“妈呢?好久没见她了。”她爸只是笑呵呵地摆弄镜头,没正面回答。李欣桐也懒得深究,只要不是离婚就行。
这会儿,她正拉着李清依当模特,用单反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李清依遗传了父母的好基因,长相出众,气质又好,在李欣桐镜头前随便一站都跟画报似的。
“姐,等我回去就把你的新照片更换到校园论坛校花校草墙上!”李欣桐一边调光圈一边说。
可惜没拍几张,林宇舟那家伙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熟络地跟李清依打起招呼。
她姐笑着跟男生聊了起来,几句话的功夫,就把旁边举着相机的堂妹给忘了。
李欣桐对着林宇舟的身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悻悻地放下相机。
一回头,目光扫过班级区域后排,正好发现陈温靠在沈泽许肩膀睡得正香,沈泽许则一手拿着单词书,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虚搭在陈温肩上,防止他滑下去。
两人依偎的姿态,与周围格格不入。
李欣桐眼睛一亮,刚才那点被忽略的小郁闷瞬间被一股恶作剧的兴奋取代。
“你们要不要拍拍立得?”女生走过去,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其实在她靠近之前,沈泽许就察觉到了,提前用手捂住了陈温的耳朵,试图隔绝干扰。但陈温睡得本来就不沉,还是被这动静和靠近的人影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猛地看到近在咫尺、笑得不怀好意的李欣桐,吓得一个激灵,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丝滑地从沈泽许身上弹开,仿佛刚才那个靠人肩膀睡觉的人根本不是他。
陈温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问:“怎么了?拍……拍什么?”
“拍立得啊!”李欣桐把相机举到他面前,“就是按下快门,马上就能拿到实体照片的那种。8块钱一张,原价就是8块,不是我黑心啊!”她特意强调价格,一副“童叟无欺”的样子。
陈温当然知道拍立得是什么。他心里一动——他和沈泽许,好像还真没什么正经的合影。
运动会,这么特殊又热闹的日子,好像确实……很适合留下点纪念。
价格?8块?他只花了0.2秒思考,就觉得完全合理,甚至有点便宜,毕竟能立刻拿到实体照片,而且……是和沈泽许一起的。
“拍!”
陈温几乎没犹豫,双眼亮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泽许,眼神里充满期待。
沈泽许合上单词书,见陈温那副跃跃欲试又有点不好意思直接替他答应的样子。
他没说拍不拍,看向李欣桐,简洁地问:“怎么拍?”
李欣桐立刻来了精神:“那站起来拍吧,坐着不好看,光线也不行。”她指挥着,“你们到这边来,背对着操场,这边光线均匀。”
陈温和沈泽许依言站了起来,走到她指定的位置。第一次在镜头前正式合影,两人都有点不知该如何摆姿势,最后不约而同地比出了剪刀手。
李欣桐从取景框里看到这标准又“复古”的直男手势,差点笑出声,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故作不满地喊道:“靠近一点啊!离那么远干嘛?”
两人闻言,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对方那边挪了一小步。
“还是不够!”李欣桐皱着眉,“再近一点嘛,别搞得像陌生人一样。”
陈温和沈泽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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