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男生的声音在昏暗的安全通道里响起,压抑着愤怒与恐慌,“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打算一直瞒着,直到……直到悄无声息地消失?”
墙角的紧急出口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微光,那个奔跑的小人图案,无声地映在两人脚边。
得不到任何回应,男生胸中的怒气与无力感交织翻涌,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死死盯着眼前沉默如石的人。
江夏始终低眉,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眸光空洞,仿佛一潭早已枯竭的死水。
她的沉默,比任何辩驳都更让人心慌。
“如果不是今天我陪朋友来医院,碰巧听到医生的话……”男生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不是真打算一个人……自己扛到死?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尘……”江夏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像用尽全身力气。
“别叫我!”男生猛地打断她,积蓄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我们到底算什么?家人?还是陌生人?!”
“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宁愿一个人躲起来等……都不肯告诉我们一声?我们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得都快疯了?!”
面对弟弟几乎崩溃的质问,江夏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最后一点支撑也被抽走。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三个苍白无力的字:
“……对不起。”
话音一出,两人都陷入了死寂。
江夏那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割扯着江尘的神经。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胸口堵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姐姐,胃癌晚期……这么重的担子,她竟然选择一个人扛,一声不吭地消失。
而作为弟弟的他,竟然直到现在,在如此偶然的情况下,才触碰到这残酷真相的边缘。
那他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来得及吗?
“我说过会保护好姐姐的……”
儿时的这句诺言,如今像一句失效的咒语,反噬回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和窒息。
江尘的思绪被拽回从前那个闷热的早晨——
“你又窝在那儿画画!我饿了你不知道吗?”母亲不耐烦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屋内的宁静,“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家务活一样不沾!总指望我伺候你,以后哪个男人肯要你这种懒货?”
江夏正趴在地上,用半截破旧彩铅的斑驳笔尖,小心地为画纸上的小人上色。
她闻声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小声辩解:“可是……妈妈,还没到饭点啊,地板我刚刚才拖过……”
“说你两句就顶嘴!翅膀硬了是吧,还说不得你了?”江母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我没有顶嘴……”
“还敢顶?!”
母亲越说越气,弯腰脱下脚上的塑料凉鞋,眼看就要抽过去。
一旁玩遥控小汽车的江尘,目睹这一幕,吓得连忙抓起手边的小饼干罐,跌跌撞撞地跑到母亲腿边,笨拙地举高:“妈妈……吃、吃饼干,不气……”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母亲,此刻却如同川剧变脸,瞬间眉开眼笑。
她接过江尘手里的小饼干,弯腰摸了摸他的头,连声夸赞:“还是我们小尘懂事、听话,知道心疼妈妈。不像某些人……”
她意有所指地瞥向地上的江夏,后者始终沉默着,仿佛没听见那些话语,拾起彩铅,继续在画纸上涂抹。
江母见江夏竟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色又沉了下来。
她直起身,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道:
“江夏,别画了。去厨房,把昨晚剩的南瓜饭热一下。”
“……哦。”江夏动作顿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她小心地收起画纸和那半截彩铅,撑着她站起身,乖顺地转身走向厨房。
江夏热好饭,刚端上桌,母亲又忙不迭地指派新的活计:“发什么呆?阳台上的衣服还没收呢,收完了赶紧把碗洗了,水池都堆满了!”
就这样,热饭、晒衣、洗碗……一条无休止的家务链条栓住了她。
等终于忙完,母亲也早已梳洗打扮好,拎着小包,“风风光光”的出门打牌去了,留下一片狼藉。
江夏走到桌边,发现那盘南瓜饭已被母亲吃得精光,锅里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她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半瓶酱,什么菜也没有。
而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姐弟俩从中午到傍晚,没吃任何东西,胃袋里只有不断泛起的酸水。
直到天色擦黑,早出工作的父亲带着一身疲惫推开了家门。
江父叼着半截烟,一把掀开餐桌上用来防苍蝇的竹编罩子,底下空空如也。
“饭呢?!菜呢?!”他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积累的暴躁。
弟弟在房间写作业,江夏在一旁继续画早上没完成的那张画。听到怒吼,两人动作皆是一僵。
江夏放下画笔,迟疑地拉开房门,手里还捏着那截短短的彩铅。她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妈没留钱,买不了菜。”
“她人哪去了?”江父拧起眉头,烟灰簌簌往下掉。
“打……打牌去了……”
“鬼打她!”江父瞬间暴怒,将烟头狠狠摁在桌上,“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挣那点钱,她倒好,拿去牌桌上赌!”
他的怒火无处发泄,矛头一转,直指站在门边的人。
“还有你!天天窝在家里画这些鬼画符有什么用?!看看人家李文国家的闺女,早早就出去打工补贴家用了!你读那几本书能当饭吃?!”
江夏把头埋得更低了。她读书确实不好,一翻开书本就思绪涣散。
说真的,要不是年纪还没到,她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家,出去打工养活自己……
但在那之前,她仍想挣扎着证明,自己并非父亲口中的“好吃懒做”。
“我没有……”她试图辩解,声音微弱。
“还敢顶嘴!”江父将在工地上积攒的怨气尽数倾泻,他猛地夺过江夏手中那截短得可怜的彩铅,狠狠摔在地上!
“啪嗒”一声轻响。
那截本就断过的彩铅,再次断裂,碎成了几截,滚落在脚边。
江夏平常可以忍气吞声,可以默默承受所有的指责和忽视。
但这一刻,地上那几截断裂的、曾是她贫瘠世界里唯一色彩和慰藉的彩铅,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江父盛怒之下似乎要进一步动作时,江尘像颗小炮弹一样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挡在了江夏身前。
“不许欺负我姐姐!”江尘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兽,稚嫩的嗓音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决。
“反了你了!我还是你老子呢!滚开!”江父的权威受到挑战,怒气更盛。
“不让!”江尘梗着脖子,寸步不移。
“这是我的家!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老子辛辛苦苦挣来的?别以为你是我儿子,老子就不敢揍你……要不是给你治病家里会那么穷吗?”江父指着江尘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咆哮。
江夏站在弟弟身后,听着父亲口中一遍遍强调的“我的家”、“我买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最后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在父亲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弟弟倔强的对峙中,她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沉沉的暮色里。
“有种就别回来!”
这是她冲出家门后,灌入耳中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江夏第一次离家出走。她什么也没拿,像多年后她真正离开那个家时,也是如此。
她漫无目的地在暮色中走着,身体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无悲无喜,无怒无怨,只是机械地移动。
街道上人来人往,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温暖的家的轮廓。
她看到被父母牵着手的孩子,看到笑闹着的一家三口,看到并肩而行的朋友……没有一个像她一样,独自游荡在黄昏里,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
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都没有。
目光落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尖锐地刺入江夏麻木的脑海。
她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步步挪向斑马线的边缘。
可是……江尘怎么办?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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