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汤泉别院后山的晨雾尚未散尽。
这别院后山的山势陡峭曲折,沿途景致却是极尽幽丽。
时值初春,残雪将融未融,零星藏在背阴的嶙峋石缝间。
昨夜借着汤泉别院熏蒸出的几分暖意,恰好催开了半山的野桃与迎春。
层层叠叠的粉白与缃黄交织,掩映在苍翠挺拔的老松古木之中,偶有几只早起的寒雀在枝头低鸣穿梭。
侯夫人张氏领着后宅众女眷,踏上了赏花的山道。
山岚白雾顺着蜿蜒的青石阶徐徐流淌,缭绕在众女眷的裙摆边,带着林间独有的湿冷与青苔气味。
越往高处行去,两侧的岩壁便越发险峻深邃,几株斜出的枯藤倒挂在陡峭的崖边。
今日随行伺候的丫鬟婆子带得极少,除了李嬷嬷与几个提着食盒的贴身侍婢,便只剩下府里的几位姨娘通房。
夫人披着一件宝蓝地织金牡丹披风,步履从容。
行至半山腰的一处青石阶前,山势渐陡。
她微微顿住脚步,并未去搭李嬷嬷伸出的手,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身后的众人,径直落在了队伍末端的苏挽辞身上。
“苏氏。”张氏语调平缓,却带着当家主母的威仪,“你上前来扶我。”
此言一出,随行的众妾室皆是面色微变,纷纷侧目。
苏挽辞低垂的眼睫恰到好处地掩去眸底的疏离。
她心中明镜一般,知晓推脱不得,便温顺地越过众人上前,微微屈膝应下:
“是,夫人。”
苏挽辞走到张氏身侧,伸出双手,稳稳托住张氏的左臂。
两人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将一众侯府旧人远远抛在身后。
山路崎岖婉转,越往高处走,风势便越发凌厉。
行至一处风口,一阵挟着残雪寒意的山风迎面刮来,吹得苏挽辞那身单薄的月白素面春衫猎猎作响,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纤弱腰肢。
张氏忽地停下步子,偏过头,端详了苏挽辞一眼。
随即,她竟破天荒地抬手,解开了自己颈间的系带,将那件极其名贵的织金牡丹披风取了下来。
“山风寒凉,你这身子昨夜才在池子里受了惊吓,可受不得风。”
张氏转过身,亲自将那件披风披在了苏挽辞单薄的肩上。
她甚至伸出那双戴着护甲的手,替苏挽辞拢了拢领口的系带,语气中透着极其罕见的慈和与偏爱:
“这件披风是用外邦进贡的火狐绒做的,极是挡风,你且穿着驱驱寒。”
苏挽辞肩头一沉,那名贵的狐绒贴着颈侧,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
她只能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低头谢恩:
“妾身多谢夫人体恤。”
这明晃晃的恩典落在后头众人的眼中,便成了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
走在后排的王姨娘,绞着手中的绢帕。
昨夜她暗中指使粗使婆子往清芷榭扔毒蛇,本欲借机毁了这狐媚子的容貌,教她在这别院里出尽洋相。
谁知那毒蛇竟有去无回,这小贱人非但毫发无损,甚至连半点声张都无。
今日,这狐媚子更是堂而皇之地披着主母的披风,走在最前头,让她日后如何在府中自处!
一阵冷风吹过,拂起苏挽辞身上那宝蓝色的披风衣角。
嫉恨交加之下,王姨娘的脸微微扭曲。
她盯着苏挽辞那被火狐绒映衬得越发清丽出尘的背影,眼底的怨气几乎要满溢而出。
王姨娘暗自咬紧了后槽牙,看向四周险峻的山石,顿时心中有了一记。
一行人走走停停,过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登上了后山最险峻的落梅崖。
此地绝壁千仞,崖下云雾深锁,深不见底。
崖边仅用几根粗壮的松木横贯着,搭起一道半人高的护栏。
到了此处,山风骤然变得极其猛烈,呼啸着穿堂而过,吹得众女眷不得不纷纷拿丝帕掩住口鼻避风。
张氏在崖坪中央站定,忽地抬起手,用指尖按了按突跳的额角,秀眉微蹙,露出一抹疲态。
李嬷嬷极有眼色,赶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惊声问道:
“夫人可是被这山巅的冷风吹了头,旧疾又犯了?前头不远处便有座避风的石亭,老奴扶您过去歇息片刻吧。”
张氏顺势靠在李嬷嬷臂弯里,虚弱地颔了颔首。
转身之际,她的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悬崖边缘那一截探出护栏的枯枝上。那枝头竟生着几簇极其罕见的赤色崖梅,迎风绽放,色泽红艳至极。
“这几朵崖梅开得倒是极好,若是折下来带回去插瓶,定能添些雅趣。”张氏语气中透出几分惋惜,随后,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苏挽辞的身上。
“苏氏,你去,替我将那枝崖梅折来。”
苏挽辞垂下眼睫,顺从地屈膝应下。
张氏目光一转,落在了后头满眼嫉恨的王姨娘身上。
“王氏。”张氏的声音带了几分差遣旧人的熟稔,“你进府早,行事向来稳重。崖边青苔湿滑,你跟过去照应着苏氏,万不可叫她失足跌了。”
王姨娘心头猛地一跳,她按捺住剧烈的心跳,连声应下:
“妾身遵命,定会好好照应苏妹妹。”
那最后两个字,在唇齿间咬得极重。
张氏不再多言,由李嬷嬷与一众丫鬟婆子簇拥着,浩浩荡荡地退到了十数丈开外的避风石亭中。
留在崖坪边缘的,便只剩下苏挽辞与王姨娘二人。
山风愈发凛冽,刮在脸上生疼。
苏挽辞拢着身上那件惹眼的宝蓝织金披风,踩着湿滑的碎石,一步步朝那道木制护栏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停在了悬崖边。前方一步之遥便是万丈深渊,那株赤色崖梅生在护栏外侧的岩缝里,需得探出半个身子方能折到。
苏挽辞在距离护栏半步的位置停下。
“苏妹妹。”
王姨娘站在苏挽辞身后,四下环顾。
见石亭里的人隔得远,加之风声极大,根本听不清这边的动静。
她压低了声音:
“这崖边的风大得很,妹妹身子娇弱,站得这般靠外,可要当心脚下啊。若是踏空了,便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你这条命。”
苏挽辞没有回头。
她看着护栏外翻滚的云海,异常镇定:
“王姨娘,你当真以为,夫人今日让你来陪我折花,是看重你的稳重吗?”
王姨娘微微一愣,随即冷笑连连,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少在这儿故弄玄虚!你这等狐媚坯子,昨日占了清芷榭,今日又抢了夫人的披风,出尽了风头。我今日便要教教你,在这侯府后宅里,究竟该怎么做人!”
苏挽辞转过身,迎着王姨娘那双布满杀机的眼睛。
“你若在此处对我动手,便是当众谋害人命。”苏挽辞语气平淡,“杀了我,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那又如何!”王姨娘已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声音尖锐:
“只要我轻轻推一把,你便是自己脚滑坠崖,即便夫人瞧见了,她也只会说是个意外,谁会为了一个教坊司的贱奴,来为难我这个生养过子嗣的侯府老人?”
苏挽辞站在离那木制护栏仅半步之遥的地方,半步未退。
那双清冷的眼眸深不见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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