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辞背对着万丈深渊,面上虽强撑着一片清冷,可身子却已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并非不怕。
相反,听着身后那深不见底的崖风,她的后背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断续而急促。
她在这世上还有太多放不下的牵绊,阿宁还在侯府那吃人的深宅里等着她,远在流放途中的父兄。
她若今日摔得粉身碎骨,阿宁和爹娘知道了要多伤心。
苏挽辞咽下发紧喉咙里的干涩,她试图用言语做最后的周旋,妄图唤醒眼前这个妇人的理智。
可她低估了一个在后宅蹉跎了二十年的女人。
双掌触及肩头的刹那,一股蛮横的大力骤然袭来。
苏挽辞瞳孔骤缩,心跳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滞。
极度的恐惧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连惊呼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本能地想要往侧边闪躲,可崖坪边缘满是经年累月的湿滑青苔。
脚下薄底的绣鞋猛地一滑,身子彻底失去了平衡,直直往后方的木制护栏仰倒而去。
苏挽辞的脊背重重撞上那看似粗壮的松木护栏。
她本以为这护栏能堪堪拦下退势,正欲探出手去抓那木桩借力。
可谁知,那根横贯在崖边的粗壮圆木,竟在承受撞击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清脆且诡异的断裂声。
苏挽辞向后倾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而狂暴的马蹄声踏破了后山的死寂。
一匹马嘶鸣着冲上崖坪,暗红色的衣角在风中翻滚。
张肃一路疾驰,眼底映出的却是那截断裂的朽木,以及那一抹即将坠入深渊的素白身影。
“苏挽辞!”
嘶哑的怒吼响彻崖巅。
张肃根本未等马匹停稳,双足猛地一蹬马镫,借着烈马狂奔的冲力,整个人凌空跃起,直直朝着那处断崖扑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
他伸长了手臂,在苏挽辞即将彻底坠入云雾的最后一瞬,一把抓住了她随风扬起的宽大袖摆。
然而,坠落的千钧之势根本无可阻挡。
张肃连半分退缩的念头都不曾有。
他指骨用力将那截布料牢牢攥在掌心,身躯前倾,被那股下坠的力道扯着,与苏挽辞一同跌入了深不见底的绝崖之中。
崖坪上,冷风依旧。
王姨娘僵立在原地,面无人色。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顿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脚下断裂的松木护栏,整个人如遭雷击。
双腿一软,瘫坐在碎石地上,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已然是被吓得丢了三魂七魄。
十数丈外的避风石亭内,原本正端着茶盏的侯夫人张氏,透过缭绕的山岚,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匹冲上崖坪的马,更看见了那抹熟悉至极的暗红色身影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悬崖。
咣当一声。
瓷盏从张氏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
那张素来冷硬威严的面庞,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褪尽了所有血色。
“远舟……”
张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她猛地推开身旁上前搀扶的李嬷嬷,提着繁复的裙摆,跌跌撞撞地冲出石亭,朝着那处断崖狂奔而去。
头上的珠钗步摇在剧烈的跑动中散落,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当家主母的体面与尊贵。
“远舟!我的儿啊!”
张氏扑倒在崖坪边缘的碎石地上,双手紧紧抓着那截残破的断木。
她探出半个身子,冲着那深不见底的云海深处,绝望而凄厉地呼喊着张肃的名字。
回应她的,只有穿林而过的凛冽山风,以及空谷中令人心碎的回音。
失重之下,张肃手腕猛地发力,顺着那截袖摆往回一收。
长臂展出,将苏挽辞纤弱娇小的身躯尽数按入自己宽阔的胸膛之中。
狂风在深渊中打着旋,张肃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后背对准了下方深不见底的绝壑,将怀中人护得密不透风。
伴随着一阵枝叶断裂的悚然脆响。
两人急速下坠的身形,被横生在峭壁石缝间的一株百年老松堪堪兜住。
粗壮的虬枝勾住了张肃的锦袍衣带,他低低地闷哼了一声,脊背重重砸在粗糙的树干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可他圈着苏挽辞腰肢的手,未曾松开半分。
两人悬空于万丈深渊之上,身下便是翻滚的茫茫云海。
苏挽辞被吓得几近魂飞魄散。
她趴在张肃的胸前,一张俏脸惨白如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强烈的求生本能让她双手紧紧抓着张肃胸前的锦衣领口。
她颤抖着抬起那双盈满惊惧与水光的眸子,对上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庞,声音带着难以遏制的轻颤:
“你怎么会来?你不要命了?!”
张肃后背痛得发麻,生生咽下喉间的腥甜。
他垂眸看着怀里安然无恙的人,即便此刻两人命悬一线,他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释然的轻笑。
“我总觉着母亲叫你们出城大有蹊跷,心中难安,便一路策马跟着。”
张肃定定地注视着她,漆黑的眼底褪去了往日里所有的轻狂与防备,只剩下一片坦荡的赤诚。
“我不想你死。”
苏挽辞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听着这句直白得不掺半分杂质的话语,心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动。
自打家族倾覆、落入教坊司以来,见惯了算计与倾轧,逢迎与凌辱。
她做梦也未曾料到,这世上竟还有人,肯为了她这等满身泥泞的罪奴,连命都不要地跃下绝崖。
一丝极其复杂酸涩的涟漪,在苏挽辞的眸底悄然漾开。
而此时,视线转回落梅崖上。
张氏瘫坐在崖边碎石地里,望着深渊,肝胆俱裂。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沾满了泥土,浑身抖若筛糠。
“远舟……”张氏的唇瓣哆嗦着,连哭嚎的声音都变了调。
李嬷嬷连滚带爬地扑上前,顾不上尊卑,一把抱住张氏的腰将她往回拖:
“夫人!悬崖边风大危险,您当心啊!世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
这一声呼唤,让张氏如梦初醒。
她猛地从地上挣扎起身,那双原本端庄威严的眸子此刻赤红一片,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一把揪住李嬷嬷的衣领,厉声嘶吼:
“还愣着做什么!快!赶紧滚下山去叫人!”
张氏急怒攻心,头上的步摇剧烈摇晃,指着后方那些被吓傻了的丫鬟婆子歇斯底里地下令:
“去叫人给我立刻顺着这处断崖往底下去搜!若是世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所有人,通通都别想活!”
三十里外,上京西直门。
几匹快马自城外官道狂奔入城,马蹄踏破长街,沿途摊贩惊呼避让。
承恩侯府的侍卫急如星火,正欲扬鞭呵斥前方挡道之人,抬眼却撞见一队锦衣卫按辔徐行,唬得忙勒紧缰绳。
为首之人着一身绯红飞鱼服,正是沈修,正听着身旁陆尧禀报今日搜捕乱党的卷宗。
马匹受惊,前蹄高扬,发出一阵杂乱嘶鸣,险些冲乱了锦衣卫的阵型。
陆尧当即策马上前,横刀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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