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莫名其妙化身玉蝶的李观水百思不得其解。
这难道也是阵法幻象之一？她从前经历的阵法无一不是险象环生，但这阵法居然只是让自己化作一只玉蝶。
先前地动山摇，李观水以为这便是阵法中的杀机，可自己的灵力根本施展不出来，只好奋力往人少处飞去，免得自己没被这地裂山崩压死，反而冤死在慌乱的人群脚下。
第一次当蝴蝶不太熟练，躲避不及，直直撞在一人面上。李观水看去，差点被那双全黑不见眼白的双眸吓了一跳。
让她想起李陌。
奇怪的是这人似乎不受地震影响，托着她在不断震动的地上行走，稳稳当当，仿佛自成一个天地。察觉到少年身上的异常，怀疑这人就是破阵之眼，李观水决定与此人同行。
经过多日观察，她发现这阵法中的景象似乎和露华口中所说，万年前修士少凡人多的洪荒界很相似。也从旁人口中拼凑出了这少年的生平。
倒是个可怜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观水身为后世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修士，多少看出一点子夜身上的怪异。
各处发生的灾祸并不是由子夜引起，而是本来就要发生。洪荒界修士少，尚未形成统一功法，修士全是靠直觉修炼。而子夜所走的路数，偏偏有些剑走偏锋。
他似乎能预知灾祸，还能炼化人们的惊慌、恐惧、愤怒等等情绪。负面情绪越沉重，子夜所能吸收的灵力就越多。进而导致了子夜总在灾祸地出现，人们将其视为不祥的现状。
某种意义上说不算误会，只是因果关系颠倒，事物呈现出的样子便截然不同。
“哗啦——”
水花溅上岸边，险些打在李观水身上，她默默飞远了些，在一片花叶上停留。
月光倾泻在河面上洒出粼粼波光，少年褪去衣衫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瘦得几乎没有肉的身躯上，肩胛骨随着掬水的动作在背上清晰地移动，突起的脊柱让他看起来不像人而像只兽。
水珠顺着嶙峋的脊背滑落，在月光下闪烁如珍珠，荡开圈圈涟漪。
能在活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
李观水想起自己陷入幻阵前，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饶是片刻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惶惶。她想象不出生来便如此的子夜，脑海里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这些日子她一直跟着子夜身边，亲眼见他因“不详”而融入不了同族，只能像头游离于世外的野兽一样活着。
或许在常人看来，不吃不喝不死的子夜，已经脱离人的范畴了。
一直没找到破阵之法，对翅膀的使用反而越来越熟练。周身的一切都太过真实，李观水有时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回到了洪荒界，以一只蝴蝶的身份。
不等她细思，少年已经沐浴完毕涉水而出。湿漉漉的长发贴在他身上，在黑夜中形同鬼魅。
没管尚滴水的发丝，子夜披上衣衫，在原地静默了会儿，朝玉蝶的方向走来。摸索着，侧躺在李观水停留的花叶旁，手撑着头颅。
分明看不见，那双全黑的眼睛却精准对上了李观水的位置，让她不自觉抖了抖翅膀，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粘腻的东西沾上了。
还不知道要在这阵中待多久，让李观水稍欣慰的是，这阵法并不会直接威胁到她的生命。只是她不清楚阵法时间和外界时间流失是否一致。
若洪荒界日月轮换算一天，她大概已经在阵法中待了七天。
微凉的花叶待着并不舒服，习惯了子夜略带温度的指尖，李观水不打算委屈自己，朝着他面上飞去。子夜顺势平躺，感受到面颊上的轻柔，嘴角轻翘。
流水迢迢，一轮弯月倒映在河流中央，夜深人谧。
子夜先前特地用收集的花瓣挤出花汁，然后涂在自己身上。灵敏的嗅觉能闻见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和玉蝶一样的气息，这是一种全新体验。
这样做，是否能让玉蝶一直停留在自己身边呢？
心里产生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子夜不知道别人把这叫作期待，只知道自己开始向往明天，又一轮太阳升起。
人们用来辨认子夜的方式多了一种。以前他的特征是长及脚踝的黑发以及一双恐怖的眼睛，而现在，他舍弃了随身的木杖，指尖多了一只通体素白的玉蝶。
这让子夜看上去更不像个正常人，引发了人们更多的揣测。
尽管子夜从来没有主动伤害别人，但只要看见他，人们就担心灾难将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因害怕而远离，因远离而无知，因无知而愤怒。夹杂着诸多负面情绪的语言最是扎人肺腑，连李观水都觉得不堪入耳。
这些风风雨雨是子夜听不见也看不见的。他只能感受到周身那种让自己恶心又渴求的气息更加浓重，无知无觉间灵力运转，无数恶意朝他涌来。
李观水感受到从子夜身上传来的颤抖，抬目望去就见他表情似乎压抑着难忍的痛苦，可痛苦之下，他又控制不了自己无意识的举动。
行走在恶意间。
李观水直觉不对劲。这世间没有人教过子夜应该如何正确运用灵力，他对于这种力量的掌握全凭下意识。现下他表现出来的样子特别像后世所说的“走火入魔”。
心里对这个身世可怜的孩子到底有着怜悯，可李观水现在只是一只蝴蝶，所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用翅膀拍打子夜的指尖，寄希望于他能自己清醒过来。
出乎意料，竟然奏效了。
子夜迷茫地想用另一只手去摸突然变得很暴躁的小生命，在感受到翅膀卷起的丝丝气流后又停下，怕自己的力道伤害到它。
面容重归平静，带着点仿佛哪里做错了的惴惴不安。
这是子夜第一次中途停下了对人们恶念的炼化。
挥了挥不存在的冷汗，李观水对子夜的悟性感到满意。可惜生不逢时，要是子夜出生在后世的修真界，说不能会是个天赋不低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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