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逯回京时已是傍晚,这一路上,他每晚只休息两个时辰,每到一个驿站便换一次马,为的就是能快些回来。祁序病危,朝局不稳,他不能让苏照月独自一人面对。
刚踏进城门,一个身影便将他拦住了。这人他认得,是昭阳殿伺候的小太监。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常服,见到韩逯拱手,声音有些急切:“韩大人,可算等着您了,陛下有旨,着您即刻进宫。”
即刻?韩逯微微蹙眉,看小太监的样子似乎在这里等了好些时候了,他虽离京快两月,但是京中一直有消息传来,昨日得到的消息还算正常,难道宫中出事了?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句,手中僵绳一抖,策马入城,直奔皇城方向。
昭阳殿店外的广场上,灯火通明,却黑压压站着好些人,气氛诡异。
韩逯刚踏进宫门,就听到一阵嘈杂声,约往前走,声音越清晰,是呵斥和争辩,其中有个清冷的声音让他心神一震,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脚步。
转过一道宫墙,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一缩。
昭阳殿门外站着两排禁军,各个手握刀柄,禁军前立着一人,身穿浅青色宫装,头发束成髻,只簪着一只银簪,不是苏照月又是谁。
她面色依旧苍白,神色却依旧平静,而她面前却围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内阁首辅杨合英,他一身绯色官服,负手而立,面沉如水,不怒自威。他的身后站着一众朝臣,最前面的都是些依附于他的人。杨合英始终未发一言,都是身后那些朝臣在说话。
杨合英不知得到了什么风声,快到傍晚时突然带了一群朝臣来到昭阳殿前,吵嚷着要见皇帝。祁序还在昏迷中,一直未醒,太后今日也头疼得厉害,起不了床。苏照月只能带着禁军守在殿前与杨合英等人周旋,刚开始时,他们还算客气,可渐渐地就变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两方对峙了快半个多时辰了。
“贵妃娘娘,陛下龙体欠安,我等身为臣子,理应入内探视!你拦在殿外是何道理?!”
“陛下已经半个多月未曾上朝了,如今连面都不让见,究竟是个居心?!”
“贵妃娘娘,你虽得封妃位,可未行册封之礼,如此行事,未免太过僭越!”
“让开,我们要见陛下!”
为首那几个官员神情激动,说着甚至要往里冲,又被禁军拦住,场面异常混乱。
杨合英始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苏照月,那双眼睛里透出冷笑和不屑。他看得出眼前之人撑不了多久,见后面的人吵嚷得差不了,他才缓缓抬手,身后的人立马安静下来。
“贵妃娘娘。”杨合英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嘲讽,“老臣斗胆问一句,陛下龙体究竟如何了?”
苏照月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拢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握住,声音平静,“陛下需要静养,太医嘱咐不可劳神。诸位大人关心陛下龙体,臣妾代陛下谢过,只是如今陛下刚用了药睡下,不便召见诸位。待陛下醒来,自会召见。”
杨合英身后的一名御史冷笑一声,“醒来?陛下龙体若真的无事,为何不见我等。你不过一名御前女官,竟然莫名其妙封了贵妃,陛下莫不是被你挟持了吧?”
这话一出,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杨合英看向苏照月的目光也变得有些玩味。
苏照月神色未变:“大人慎言。陛下龙体欠安,太医院有脉案可查,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太医院查证。陛下醒来自会召见诸位,大人到时候大可以亲自问陛下。”
“你!”那名御史被她噎住。
杨合英轻笑一声,脸上却无半分笑意,“贵妃娘娘果然伶牙俐齿。只是老臣同样不解,贵妃娘娘入宫不过半年,如今陛下龙体欠安,半月未露面,娘娘却以女官之身突然越居贵妃之位,这其中的关节,不知贵妃可愿为老臣解惑?”
身后的官员立刻心领神会,纷纷附和。
“杨阁老所言极是!你出身微末,怎么可能突然封妃!还是在陛下龙体欠安之时!”
“微臣还听说,你要抚养小皇子?你莫不是残害惠妃,迷惑圣上,图谋不轨吧?”
“陛下龙体欠安,这旨意该不会是你伪造的吧?你莫不是要谋逆?!”
苏照月抿着嘴不发一言,她知道此刻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他们要的就是将她逼到绝境。
“杨阁老。”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瞬间压住了混乱的场面,这声音他们太过熟悉,有几个人已经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韩逯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向苏照月,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静静地落在苏照月身上。苏照月也看向他,他一身玄色常服,衣摆处还沾着些尘土,应该是进城以后直接就入宫了。
他走到苏照月身边站定,转过身,这才看向杨合英。他的目光平静,却像是压抑着风暴,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反而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杨阁老。”他开口,“您方才说什么?学生没听清。”
杨合英入仕多年,两朝为官,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韩逯确是他唯一看不透的。幼年时韩逯为太子伴读,随祁序一道读书,说起来他还算韩逯半个老师。从小韩逯便沉默寡言,却又天资聪颖,但他懂得藏拙,事事都差祁序半头。后来,他突然便从军,去了锦衣卫,不过短短十余年,他便从最底层爬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他行事越发让人捉摸不透,看上去他似乎是祁序手中最锋利的刀,可杨合英却觉得他不会只是祁序手中的一把刀。他在军中甚有威望,朝中也有不少大臣自觉依附于他。杨合英曾经试图拉拢他,却被他巧妙的挡了回来。
今日的韩逯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杨合英的直觉告诉他,如今眼前的这个人很危险。
即便如此,杨合英到底位极人臣,自带威仪,他压下心中的念头开口,“韩逯,你来的正好。如今陛下龙体欠安,这位贵妃娘娘看着我等,不让我们入内探视。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你说,这事应该怎么处置。”
之前虽有传闻韩逯与这位新封的贵妃娘娘关系匪浅,可谢婉莹试探了几次,都无果。苏照月入宫这几月,两人也没有任何交集,杨合英心中便认为之前那些或许是误传。他相信此时此刻,比起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他的话更有分量。
韩逯却看着杨合英没有说话,那眼神让杨合英身后众人后背发寒。
“杨阁老。”他终于开口,“您是两朝元老,内阁首辅,学生素来敬重。”
杨合英品出了他话中一丝不同的意味,眼睛微微眯了下。
“可学生有一事不明。”韩逯接着说道:“刚刚贵妃娘娘说得明白,陛下龙体欠安,需要静养,这是太医的嘱咐。杨阁老,您带着这帮臣子堵在外面,口口声声要见陛下。怎么,杨阁老您是不信太医的诊断?还是说,您是想扰了陛下清净?”
杨合英面色微沉,“韩逯,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逯勾了勾嘴角,语气依旧平静,“学生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陛下尚在,朝堂自有法度。陛下不召见诸位,自有陛下的用意。杨阁老若对陛下的旨意有疑问,待陛下醒了,可当面询问。可在这之前,谁若是对贵妃娘娘无理——”他目光森然扫过众人,“休怪学生不讲情面。”
他最后那句话尾音压得极低,说完,他抬手轻轻拂了拂衣摆处沾着的尘土。
刚刚还吵嚷得厉害的几名官员,各个立马噤若寒蝉。
杨合英脸色大变,他没想到韩逯竟然会为这个女人解围,“韩逯,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韩逯对上他的目光,不让分豪,“学生自然清楚。”
两人对视片刻,杨合英率先依开目光,“好!好!好!既然韩大人这么说,那老夫无话可说。”
正在这时,身后昭阳殿正殿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芳苓从里面出来,“韩大人,陛下召您觐见。”说完她又看向众朝臣,“杨大人,请您稍后。”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韩逯没再看众人,目光在苏照月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身踏进了昭阳殿的门,片刻后大门缓缓合上。
苏照月抬手捋了捋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碎发,却发现指尖微微发颤。
昭阳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殿内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味。芳苓立在一旁朝韩逯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逯一步步走向龙榻。
祁序依靠在榻上,面色呈现出诡异的死灰色,唇色发乌,眼眶深陷,听到脚步声,他侧头看向韩逯,那双眼睛在烛火映照下却显得格外明亮,他整个人看上去似乎也精神了些。
“回来了?”祁序开口,声音低哑。
韩逯在榻前几步停下,单膝跪地,“臣韩逯,叩见陛下。”
祁序摆了摆手,“起来吧。”说着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矮凳,“这里没别人,过来坐吧。”
“谢陛下。”韩逯起身,走到矮凳旁坐下。
“瘦了些。”祁序目光落在他身上,“南境的事都办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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