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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小说:

燕京

作者:

夏西南江

分类:

穿越架空

那对兄弟,尤其是那个懒骨头弟弟,实在太有意思了。

他行走江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理直气壮把“懒”和“困”写在脸上、还能随手放出那种古怪玩意儿的人。

还有那当哥哥的,护犊子护得跟老母鸡似的,身手却利落得很,抓他那一下,指尖风都带着股子说不清的锐利,绝不是花架子。

“有意思,真有意思。”诸知奕咂摸着嘴里那点咸菜味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靠在桌边那根黑黢黢的树棍。

棍身粗糙,带着木质的纹理,还有些细微的凸起,像是什么天然形成的疙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那懒鬼弟弟隔空给他喉咙来那一下的时候,这棍子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嗡”了一声,一股暖融融、却又带着点清冷的气息,顺着手臂就往上蹿,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喉咙那古怪的滞涩感就没了。

“啧,老伙计,你也觉得他们有意思,对吧?”他压低声音,对着棍子嘀咕,仿佛那真是个人。

棍子当然不会回答,只在透过窗棂的日光下,投下一道沉默的短影。

他可不信那兄弟俩就只是普通的过路客。

普通人有那种隔空让人闭嘴的本事?

普通人有那种抓穴拿脉时,指尖仿佛带着无形丝线牵引的感觉?

诸知奕虽然自己身上也揣着点不能明说的秘密,比如这根打从有记忆起就在身边、甩也甩不掉的破棍子,还有偶尔夜里对着月亮发呆时体内那股莫名其妙的流动感,但他向来觉得,天大地大,有趣最大。好不容易碰见两个“有趣”的,哪能就这么放过?

眼珠子一转,主意就上了心头。他三两口扒完碗底最后一点粥米,抹了把嘴,拎起他那根宝贝棍子,晃晃悠悠站起身,没往后院马厩或前门大街去,反而蹬蹬蹬,又上了二楼。

这回他没制造噪音,甚至踮起了脚尖,悄没声地溜到景画和兄弟那间房门外。

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静悄悄的,只有极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一起一伏,规律得让人犯困。

“还真又睡死过去了?”诸知奕心里直乐,这都日上三竿了。

他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门边的墙壁上,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棍子,一个促狭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屏住呼吸,将棍子黝黑粗糙的顶端,轻轻抵在门板和墙壁相接的缝隙上方。

他没用力,只是这么虚虚地抵着,然后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木头粗糙的质感,和走廊里微凉的空气。

然后,一点极细微的、仿佛错觉般的暖意,从握住棍子的掌心传来,很慢很慢地,顺着棍身流淌,汇聚到棍子顶端抵着的那一点。

那感觉难以言喻,不像火烤,倒像是冬日午后晒久了太阳的石头,内里蓄着一点温吞的热。

诸知奕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全凭一股混不吝的直觉。他想象着那点暖意,像水,又像光,悄无声息地,顺着门板和墙壁之间那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往里渗,往里钻。

房间里,景画和其实没完全睡着。被那么吵醒过一次,再想沉入黑甜乡就难了。

他只是闭着眼,懒洋洋地躺在被褥里,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躺平时光。能不动弹,就绝不动弹一根手指头,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兄长在桌边打坐调息,气息绵长平稳,这让他更觉安心,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直到,一点极其细微的、痒丝丝的暖意,像春天最早钻出地皮的草芽尖,又像是阳光下飞扬的微尘,轻轻拂过他的额头,然后落在他的鼻尖。

那感觉太轻,太淡,若是常人,可能只会以为是错觉,翻个身就又睡了。

可景画和不是常人。他对周遭环境的任何一丝“不适”或“干扰”,都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和……厌恶。

这暖意本身不讨厌,甚至有点舒服,但它“出现”的方式,它“打扰”的意图,让它变得无比讨厌。

他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但搁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门外,诸知奕正觉得有趣。他好像模模糊糊“感觉”到自己的那点暖意溜进了房间,还碰着了什么。是桌子?是椅子?还是……

忽然,那点暖意反馈回来的感觉变了。不再是空荡荡,而是触碰到了一点……更温润的,带着些微凉意的东西。

还没等他细琢磨,一股熟悉的、但比清晨那次更清晰、更刁钻的凝滞感,骤然从棍子另一端传来!

不,不止是凝滞。那感觉像是凭空生出了一只冰冷的手,不轻不重地攥住了他渡过去的“暖意”,然后毫不客气地、顺着那无形的联系,反向蔓延过来,带着明确的驱逐和警告意味,直冲他握着棍子的手!

“嗬!”诸知奕吓了一跳,差点把棍子扔了。不是因为这反击多厉害,而是这感觉太诡异了!

就像你伸出一根手指想戳戳别人,结果对方不仅抓住了你的手指,还顺着你的胳膊摸上来想给你一巴掌!

他下意识就想撤了那点暖意,抽回棍子。可那冰冷的、带着困倦怒意的“手”来得更快,眼看就要顺杆爬到他手上了。

电光火石间,诸知奕那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撤?那多没面子!

他非但没撤,反而心一横,握着棍子的手紧了紧,心里那点模糊的感觉骤然清晰起来。

他也没啥章法,全凭本能,把这“热烘烘”的感觉,顺着棍子,朝着那冰冷的“手”猛地一推!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热炭掉进雪堆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和房间的缝隙间响起。只有极敏锐的耳朵才能捕捉。

诸知奕手心一烫,随即那反向蔓延的冰冷感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手一松,棍子顶端离开了门缝,那股“热烘烘”的感觉也随之切断。

他甩了甩手,掌心有点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不完全是。

“嘿……反应还挺快。”他嘀咕,眼睛却更亮了。

刚才那一下,虽然短暂,但他明显感觉到,对方那冰冷的力量,似乎……被他的“热烘烘”稍稍化开了一点?虽然很快对方就撤了,但那种属性相克的感觉,错不了。

房间里,景画和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依旧闭着眼,但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刚才那一下……有点意思。

那透过门缝传来的暖意,起初只是烦人的骚扰,可当他试图将其驱逐时,那暖意骤然变了,变得明亮、灼热,带着一种堂皇正大的意味,竟将他模拟“阴寒滞气”的力量消融了些许。

不是以力破力,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压制?虽然微弱,但感觉不会错。

这家伙,果然不只是嘴欠。景画和脑海里掠过那根黑黢黢的棍子,和那家伙嬉皮笑脸的模样。麻烦。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用被子把头也蒙住了。眼不见,心不烦。只要那家伙不破门而入,他懒得再费神。

门外,诸知奕正琢磨着是不是再换个法子试试,比如把“热烘烘”换成夜里对着月亮时偶尔会感到的、那种清清凉凉的感觉?

还没等他付诸实践,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景画檐站在门口,脸色比早上那会儿更沉了几分。

他显然察觉到了刚才那短暂而隐晦的力量接触。他看着门外举着棍子、一副跃跃欲试模样的诸知奕,额角隐隐跳动。

“诸、知、奕。”景画檐一字一顿,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味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诸知奕见正主之一出来了,还是看起来脾气更不好的那个哥哥,立刻把棍子往身后一藏,脸上瞬间堆起灿烂得过分的笑容,那绺醒目的白毛刘海随着他夸张的动作晃了晃:“哎!兄台!你醒啦?我正想问问,你们要不要一起下楼用午膳?这都快晌午了,早上那点粥不顶饿啊!”

景画檐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又落在他背在身后的手上。那根黑棍子,露出一截黝黑的棍梢。

“舍弟需要休息。”景画檐冷冷道,“阁下若再无端滋扰,休怪我不客气。”

“滋扰?这怎么能叫滋扰呢?”诸知奕瞪大了眼,一脸无辜,“我这叫关心邻居!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啊兄台!你看这荒郊野岭的,咱们能住隔壁,那是多大的缘分!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多好!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上点狡黠,“令弟这都躺了大半天了,久卧伤气,久睡伤神,起来活动活动,晒晒太阳,对身体好!我看令弟面色苍白,定是缺少日照,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阳气足,最会带人晒太阳——”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从景画檐身侧往屋里张望,那架势,仿佛真是个体贴入微的赤脚大夫。

景画檐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得差点笑出来,更多的却是烦躁。

他不再废话,左掌一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向前平推而出,并非攻敌,旨在将诸知奕逼离房门:“请自重。”

这一掌劲力含而不露,但诸知奕立刻感觉到一股沉稳的压力当面涌来,像是凭空多了一堵气墙。

他“哎哟”一声,脚下踉跄,像是被推得站立不稳,手里的黑棍子却不知怎地,顺势往前一递,棍梢不偏不倚,正好点在那股无形气墙的某一点上。

“啵”一声轻响,像是戳破了一个气泡。

景画檐推出的力道竟被这看似随意的一点泄开少许,虽然诸知奕还是被逼退了两步,却远没有景画檐预想中那样狼狈跌开。

景画檐眼中精光一闪。又是这样!这少年身法、反应、还有那根古怪的棍子,处处透着诡异。

看似毫无章法,歪打正着,可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绝不是巧合了。他心中警惕大起,指尖微动,那几缕无形的、坚韧无比的丝线已悄然在袖中待发。

若非顾忌客栈人多眼杂,他早已出手拿下这可疑之人审问。

“兄台好掌力!”诸知奕站稳身形,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襟,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刚才那一下凶险的试探只是玩闹,“不过掌力太刚,缺了三分回旋余地。我这有套祖传的舒筋活络掌,最是养生,不如咱们切磋切磋?我教你啊!”

他嘴上跑着火车,眼睛却紧紧盯着景画檐的手。

刚才那一点,他看似随意,实则全神贯注。棍子点上去的瞬间,他不仅感觉到那股推力,还隐约“听”到一丝极其轻微的、仿佛琴弦颤动的嗡鸣,从对方袖中传来。

很细微,但逃不过他莫名变得敏锐的感知。

这哥哥,也有古怪!袖子里藏了什么?细丝?暗器?

景画檐见他非但不退,反而愈发胡搅蛮缠,心中那点耐心终于告罄。

他不再顾忌是否会惊动旁人,今日必要将这烦人的小子拿下,问个清楚!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沉凝,右手五指微张,便要有所动作。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哥。”

房间里,传来景画和依旧带着浓浓睡意、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让他进来。”

景画檐动作一顿,诧异回头。只见景画和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依旧披着那件外袍,墨发微乱,睡眼惺忪,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但那双半睁的眼眸,却透过门框,落在了门外诸知奕……手里的那根黑棍子上。

“吵死了。”景画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点生理性的泪花,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要打,进来打。打完了,让他闭嘴。”

诸知奕一听,乐了,也不等景画檐表态,泥鳅般从他身侧的空隙钻了过去,嘴里还嚷嚷着:“哎!这就对了嘛!还是这位兄台明事理!打是亲骂是爱,切磋切磋,感情升温快!”

景画檐眉头紧锁,看着已经溜进房内的诸知奕,又看看自家弟弟。

画和虽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眼神里那点被打扰的清梦化成的冰碴,以及一丝极其罕见的、被勾起的探究,他看得分明。

罢了,画和既然开口,自有他的道理。在这房里动手,总比在走廊引人注目好。

他反手关上门,落下门闩,将外界可能窥探的视线彻底隔绝。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此刻站了三个大男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诸知奕进了屋,倒是自来熟,四下打量一番,目光在景画和那副慵懒美人春睡图上停留一瞬,又瞟了一眼景画檐紧绷的下颌线,最后大咧咧地往屋子中间空地一站,将手中黑棍挽了个不成章法的棍花,棍梢指向地面,笑道:“怎么个打法?兄台划下道来!是文比还是武比?是点到即止,还是打服为止?小弟我……哎哟!”

他话没说完,只见坐在床沿的景画和,眼皮都未完全抬起,只随意地朝着他的方向,屈指一弹。

这一次,不再是清晨那无形无质的滞涩感。

一点冰蓝色的、拇指大小的光华,倏地从他指尖弹出,快如疾电,直射诸知奕面门。

那光华离体即涨,迎风便长,飞到半途,已化作数十枚细如牛毛的冰针,针尖闪烁着幽蓝寒光,带起一蓬凛冽寒气,将诸知奕上半身尽数笼罩!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甚至没什么发力征兆,弹指即来,瞬息即至。

诸知奕汗毛倒竖!他嘴上跑火车,心里那根弦却一直绷着。

眼见冰针袭来,他怪叫一声,脚下像是踩了油,猛地向后一仰,那根黑棍却顺势自下而上撩起,在身前舞出一片乌蒙蒙的棍影!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黑棍舞成的影幕竟如铜墙铁壁,将射来的冰针尽数挡住、击飞。

冰针撞在棍身上,瞬间爆开成更细碎的冰晶,寒气四溢,让房间内温度骤降。

几枚漏网之鱼擦着诸知奕的衣角、脸颊飞过,带起的寒意让他皮肤起栗。

“来真的啊!”诸知奕挡下这一波,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嘴里却不闲着,脚尖一点,不退反进,揉身而上,黑棍一挺,棍梢直点景画和肩窝!

这一下没什么精妙招式,就是一个字:快!棍出如龙,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悍勇。

景画和似乎没想到他挡得如此干脆,反击又如此迅捷,懒洋洋的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他依旧坐着没动,只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点来的棍梢,虚虚一握。

诸知奕立刻感到棍子前端像是陷入了一团粘稠无比的胶水,又像是撞上了一层柔韧的无形气垫,前冲的势头骤然减缓,棍身传来巨大的阻滞力。

又是那种滞涩感,但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而且范围更大,将他前冲的身形也隐隐笼罩。

“又是这招?”诸知奕咬牙,体内那股莫名的躁动感再次涌现。他这次有了准备,低喝一声,握棍的手腕猛地一抖、一旋。

那黑黢黢的棍身上,那些原本黯淡的、不规则的纹路,骤然亮起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赤金色光芒,像是烧红的铁丝在黑暗中短暂显现!

与此同时,一股灼热的气流以棍子为中心,猛地向外一胀!

“嗤啦——!”

仿佛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猪油,那粘稠滞涩的无形力场,被这骤然爆发的灼热气流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黑棍去势虽减,却依旧顽强地突破了阻滞,点向景画和。

景画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他虚握的五指骤然收紧。

“咔!”

一声轻响,并非骨折,而是诸知奕棍子前端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凝固。

棍尖在距离景画和肩头只有三寸之处,硬生生停住,再难前进分毫。

棍身上那层赤金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与那无形的凝固之力抗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诸知奕只觉得棍子像是焊进了铁块里,任凭他如何催动体内那点暖流,再也无法寸进。

对方的力量,并非蛮横,而是一种极致的“控制”与“凝固”,带着阴寒的属性,恰好克制了他这半生不熟、时灵时不灵的“热烘烘”。

两人隔着短短距离,一个坐着一个前倾站着,一根黑棍悬停空中,棍身微颤,赤金光芒与无形寒气相互侵蚀、抵消,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竟暂时僵持住了。

景画檐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定交手的两人,尤其是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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