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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小说:

燕京

作者:

夏西南江

分类:

穿越架空

衔花二年,天下太平。

晨光还没能完全撕开云层,官道旁这家“归去来”客栈的木头招牌在薄雾里湿漉漉地发着暗光。

时辰尚早,连惯常起早赶路的行脚商都还在梦乡里挣扎,整座二层小楼静得只听见后院马匹偶尔的响鼻,和灶间将醒未醒、懒洋洋的火苗噼啪。

这份寂静,在二楼东头第三间房门口,戛然而止。

“咣当——!”

一声绝非无心之失能造成的巨响,结实得像块铁疙瘩,猛地砸穿了走廊的宁静。

紧接着是哗啦啦一阵乱响,像是什么木器瓷器滚了一地,其间夹杂着一声短促的、显然憋着笑的“哎哟!”

发出这声的,是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布衣,束袖束腿,瞧着利落,前提是忽略他此刻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半边身子探在门外,一条腿勾在门内一只翻倒的木桶上,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通体黝黑、毫不起眼、怎么看都像是从路边随手撅来的树棍子。

他头发是显眼的玄墨色,偏偏额前长长一绺刘海,从左边斜斜垂下,直落到胸口,那绺头发却是雪也似的白,随着他晃荡的动作一甩一甩。左耳垂上,一枚材质奇异、非金非玉的暗红色耳钉,在朦胧晨光里闪过一瞬微芒。

诸知奕龇牙咧嘴地把腿从木桶里拔出来,靴子湿了大半,他也浑不在意,只探头往屋里瞅了一眼,吐了吐舌头:“对不住对不住,这桶它自己长脚了……”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树棍似乎无意地、又极其精准地“啪”一下敲在门框上,本就年久失松的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动静,别说隔壁,恐怕楼下大堂打盹的掌柜都要惊醒了。

隔壁,准确说是正隔壁的房里,一丝声息也无。仿佛那能掀翻房顶的噪音只是落进了深潭。

诸知奕眨眨眼,耳朵动了动,脸上那点恶作剧得逞又强装无辜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干脆拎着那湿漉漉的靴脚,单腿蹦到隔壁门前,歪着头,用那根树棍的顶端,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叩在门板上。

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万籁俱寂的清晨走廊,清晰得恼人。

“里头的兄台——晨光熹微,鸟雀都叫了三轮了,再睡可要辜负这大好天光啦!”他清了清嗓子,语调是那种刻意扬高的、充满了不合时宜活力的调子,

“听闻归去来客栈的晨粥是一绝,去晚了可就只剩锅底啦!兄台?兄——台——?”

门内依旧沉默。

诸知奕挑了挑眉,凑近门缝,压低了声音,却确保那声音足够穿透门板:“该不会是……夜里走了困,眼下正补觉?那可真是小弟的不是了,方才不小心碰倒了水桶,没惊着您吧?要不……我给您唱个小曲赔罪?我会的可多了,南腔北调——”

“滚。”

一个字。

不高不低,甚至没什么起伏,直接截断了诸知奕尚未开始的“才艺展示”。

诸知奕愣了一瞬,不是被吓的,而是那声音里的冷意和一种近乎实质的厌烦与困倦,让他觉得……怪有趣的。

他非但没滚,反而把耳朵贴门更近了点,脸上笑容扩大,那绺白毛刘海都快蹭到门板上了。

“哎哟,兄台醒着呐?声音听着中气不足,是不是没睡好?小弟我略通些养生之道,这早起第一桩,便是要心平气和,忌动肝火,您这‘滚’字,火气略盛啊,于养生大大不利。不如出来,小弟请您喝碗清粥,顺顺气?”

门内又没声了。

但诸知奕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隔绝门外那只恼人的苍蝇。

他正琢磨着是继续叩门,还是改用树棍在门口地上划拉点噪音,身后,另一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也是个年轻男子,身量比诸知奕略高,肩背挺拔,一身墨蓝色劲装,袖口紧束,腰间悬着一柄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看轮廓绝非寻常刀剑。

他头发束起,束发的带子有些随意地偏在左侧,几缕较长的发丝顺着颈侧滑下,比寻常男子发式略长些,更添几分沉稳。

面容是好看的,只是此刻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像是带着实质的重量,落在诸知奕后背上。

景画檐看着门口那个撅着屁股、恨不得把整个人贴在弟弟门上的黑白发小子,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他昨夜打坐调息,天微亮才阖眼,隔壁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咣当”就已将他惊醒。

他耐着性子,听那小子在走廊里自言自语、制造噪音,直到那混账开始骚扰画和——

“这位朋友,”景画檐开口,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清晨扰人清梦,非君子所为吧。”

诸知奕“唰”地回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脸上毫无被抓包的尴尬,反而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目光在景画檐脸上、身上迅速扫了一圈,尤其在对方那偏左束起的长发和紧抿的唇上停留一瞬,随即绽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脸。

“啊!对不住对不住!”他拱手,动作夸张,“小弟初来乍到,不知这客栈规矩是日出三竿才能出声的。兄台海涵,海涵!”

他嘴里说着海涵,眼神却滴溜溜往景画檐身后的房门瞟,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是小弟听闻,这早起活动筋骨,有益身心。兄台你看,你这气色红润,目光炯炯,一看便是起居有常的典范。不像隔壁这位兄台,日上三竿还高卧不起,小弟实在是……忧心他的身子骨啊!”

景画檐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弟弟景画和什么都好,天赋卓绝,性子也……还算过得去,唯独两点:起床气极大,以及,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堪称懒骨天成。

平日里若非必要,景画檐是绝不愿在景画和睡着时去触霉头的,遑论被人这般聒噪吵醒。

“舍弟贪眠,不劳费心。”景画檐向前踏了一步,身形有意无意挡在了诸知奕和景画和的房门之间,语气里的逐客意味已经很明显,“阁下若已活动完毕,还请回房,或移步楼下。莫要再喧哗。”

“舍弟?”诸知奕那绺白毛刘海一扬,眼睛更亮了,“原来是一家人!怪不得,怪不得,兄台这般龙章凤姿,令弟想必也是人中龙凤,只是这贪眠……唉,可惜了这大好晨光。不过兄台放心,小弟我别的不行,最擅叫人起床,保准令弟即刻清醒,精神百倍迎接这崭新一日——”

他说着,手里那根黑黢黢的树棍仿佛无意地一抬,棍梢就要绕过景画檐,再次去够那门板。

景画檐眼神一沉。他并非暴躁之人,但护犊子是刻在骨子里的。

眼前这小子油嘴滑舌,行事跳脱,分明是故意找茬。

他左手在身侧微动,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空气中仿佛有极细的、无形的丝线微微一荡,又悄然隐没。

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想在客栈这种地方,对着一个来历不明、只是嘴欠的小子动用能力。

就在那棍梢即将触到门板的前一瞬——

“砰!”

不是诸知奕敲的。

是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股比景画檐刚才那句“滚”更冷上十倍的低气压,如同实质的寒潮,从门内汹涌而出。门口两人俱是感到呼吸一窒。

门内站着的人,只披了件松散的外袍,墨发未束,大半披散在肩头,发尾有些天然卷曲,剩下部分用一根简单的发带在右侧松松束了一绺,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得有些透明。

他生得极好,眉眼如画,只是此刻那双好看的眼睛半睁半阖,浓密的睫毛下眸光涣散,迷迷蒙蒙,仿佛还浸在深沉的睡梦里拔不出来。

可那微微抿着的唇,和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气息,昭示着主人已被彻底惹毛。

景画和。

他眼皮耷拉着,目光没什么焦点地在门口两人身上飘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根离自己房门只有一寸之遥的树棍,以及握着树棍、笑容僵在脸上的诸知奕身上。

“你,”景画和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比刚才更冷,更倦,每个字都像在往外冒冰碴子,“很吵。”

诸知奕在对方开门的瞬间,其实已经下意识地把棍子往回缩了缩。

此刻被那双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的眼睛盯着,他难得地噎了一下,但话痨的本能很快战胜了那瞬间的警觉。

他干笑两声,试图挽回:“这个……兄台终于醒啦?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早起有益身心,你这不立马就精神……”

“滚出去。”景画和打断他,言简意赅。他甚至没看自己兄长,目光只锁定诸知奕,那眼神分明在说:立刻,马上,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景画檐侧移半步,彻底挡在弟弟身前,面对诸知奕,语气也沉了下来:“朋友,请吧。”

若是寻常人,被这兄弟俩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隐带威胁地盯着,早就讪讪退走了。

可诸知奕不是寻常人。

他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那点僵掉的笑容忽然又活泛起来,甚至带上点委屈:“我说二位兄台,这就不讲道理了吧?客栈是大家的客栈,走廊是公用的走廊,小弟我不过起得早了些,动静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也是无心之失。这位兄台,”

他指着景画和,“开口就让我滚,未免太伤和气。这位兄台,”又指向景画檐,“你又拦着路,难不成这客栈是你们家开的,不许人走动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脚下微微挪动,手里那根树棍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棍子黝黑,在昏暗的走廊里毫不起眼,可若是细看,隐约能见棍身似乎有些极其黯淡的、不规则的纹路,时隐时现。

景画和似乎终于被那“沙沙”的噪音彻底磨光了最后一点耐性。他半阖的眼帘抬起了一些,那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像两枚冰锥,直刺诸知奕。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手指修长苍白,随意地对着诸知奕的方向,虚空一划。

没有任何光影效果,也没有破空之声。

但诸知奕忽然觉得喉咙一紧。

不是被人扼住的那种紧,而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仿佛周遭的空气突然变得凝滞、沉重,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缠绕上他的脖颈,并且还在缓慢地收紧,试图将他“推”出去,或者干脆“禁言”。

这力量不算磅礴,却极为刁钻精准,目标明确——让他闭嘴,滚蛋。

诸知奕脸色微微一变。不是害怕,是惊讶。这手段……不像寻常武学。

他体内某种蛰伏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力量,似乎被这外来的冰冷一激,隐隐躁动了一瞬。

他握着树棍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景画檐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画和竟会在此地对一个陌生人动用能力——虽然只是最粗浅的、模拟空气阻滞的小把戏,且以画和那懒到极致的性子,恐怕只复制了皮毛,威力十不存一,但这毕竟涉及其身份隐秘。

他立刻沉声道:“画和!”

几乎是同时,诸知奕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手中那根黑黢黢的树棍猛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重。以棍子触地点为中心,一圈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涟漪倏地荡开,范围极小,只笼罩了诸知奕周身三尺。

那涟漪接触到缠绕脖颈的凝滞冷气,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嗤”响。

喉咙的滞涩感瞬间消失。

景画和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困倦的眼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他方才那一下,虽未尽力,可也绝非普通人能轻易化解。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黑发小子……

景画檐则看得更清楚些。那淡金色的涟漪……绝非内力,也非寻常术法,气息至阳至正,一闪即逝,却让他背后莫名一寒,指尖那无形的丝线又躁动了几分。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走廊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楼下隐约传来掌柜被接连噪音惊动、嘟嘟囔囔走上楼梯的脚步声。

诸知奕摸了摸脖子,咂咂嘴,看向景画和的眼神变了,少了些刻意装出来的油滑,多了点货真价实的兴味盎然,像是孩童发现了新玩具:“嘿……有意思。”

他晃了晃手里的树棍,棍身上那黯淡的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瞬,又复归沉寂,“兄台好手段啊,这是什么戏法?教教我呗?我拿我的独门绝技跟你换!保证你不亏!”

景画和看都懒得再看他,仿佛刚才出手试探的不是自己。他转身就往房里走,外袍衣摆划过一个冷淡的弧度,只丢下依旧冰冷的两个字,这次是对着景画檐说的:

“关门。”

景画檐深深看了诸知奕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审视、警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不再多言,后退一步,伸手便要带上房门。

“哎哎哎!别关别关!”诸知奕一个箭步上前,这次没用棍子,而是伸出脚,险险卡在门缝里,脸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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