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粘稠，仿佛有实体的雾气，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能见度降到不足五步，连身边同伴的身影，在灰褐色的雾霭中都变得影影绰绰，模糊不清。光线在这里似乎被彻底吞噬，明明还是白天，却昏沉如同午夜。
空气里的甜腥味和腐败气息浓烈到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湿棉花。
六个人，在景画檐的带领下，以姜且指引的方向，沉默地向着村子中心，那最深的晦暗处前行。
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沉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的压抑。
没有人说话，连最聒噪的程安，此刻也紧紧闭着嘴，死死抓着程暖的衣袖，只敢用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放大，努力捕捉着雾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轮廓或光影变化——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诸知奕走在他旁边，同样神经紧绷。他左耳的温热感持续不断，像一盏不会熄灭的小小风灯，在这绝对的阴冷中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而更让他警觉的，是他那变得异常敏锐的听觉。雾气似乎能吸收大部分声音，但那些极其细微的、本不该属于这里的声响，却诡异地被放大、扭曲，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他听到风穿过远处残破窗棂时，发出的不再是呜咽，而是一种低低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叹息的呓语，音节模糊，却带着冰冷的恶意。
他听到脚下偶尔踩碎的枯枝，断裂声会延迟一瞬，然后变成一声短促的、类似小孩啼哭的尖细回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源头。
他听到自己和其他人压抑的呼吸声、心跳声，在这片死寂中擂鼓般清晰，甚至能隐约分辨出程安那又快又乱、如同受惊小兽的心跳，和景画檐那缓慢、沉重、却稳定得可怕的脉搏。
他还听到……更深处，从雾气最浓郁的前方，隐隐传来的、极其有规律的、仿佛巨大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沉闷，缓慢，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慌的粘滞感。每次搏动，周围的雾气似乎都会随之微微膨胀、收缩一下。
这声音让诸知奕毛骨悚然。他看向走在前面的景画和，那家伙依旧拎着那根黑棍，步履拖沓，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又看看景画檐和姜且，两人神情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但都没有说话，只是更加警惕。
“诸大哥……”程安忽然用气声，几乎贴着诸知奕的耳朵，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看那边……墙、墙上……”
诸知奕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方向看去。右侧，雾气稍微稀薄些的地方，隐约露出一段土墙的轮廓。墙上原本斑驳的泥土痕迹，在昏暗中，似乎……在动？
不，不是泥土在动。是墙上，浮现出了一幅幅极其模糊、扭曲的暗红色图案。
那图案像是用血，或者别的什么粘稠液体，潦草涂抹而成，线条混乱，不断变幻，时而像一张张痛苦呐喊的人脸，时而像一只只扭曲挣扎的手臂，时而又化作一个个无法辨认的、充满恶意的符文。
图案的边缘，还在不断地、极其缓慢地向外“流淌”、扩散，仿佛有生命一般。
“那是……什么鬼画符？”诸知奕压低声音，握紧了棍子。那些图案看久了，竟然让他有种头晕目眩、恶心想吐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通过那些线条，试图钻进他的脑子里。
“是……是血吗？”程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不对……血不会动……它们在变！阿姐！景大哥！你们看……”
程暖也看到了那些墙壁上的诡异图案，脸色愈发苍白。她低声道：“莫要久视，凝神静气。这些东西，能惑人心神。”
景画檐也瞥了一眼，眉头紧锁：“秽气凝结，怨念显化。这村子……已经‘病’入膏肓了。加快速度，勿要停留。”
众人不再看那诡异的墙壁，加快脚步，试图快速通过这片区域。
然而，越往前走，两侧的墙壁、甚至脚下的地面上，那种暗红色的、不断变幻流淌的诡异图案就越多，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
空气中那股甜腥恶臭的气味也浓烈到了极点，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香灰和血腥混合的古怪气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诸知奕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耳边那些诡异的叹息、啼哭、呓语声也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夹杂进一些熟悉的嗓音片段——
有时像是程安在远处哭喊“阿姐救我”，有时又像是程暖在焦急地呼唤“安安”，有时甚至……像是他自己早已记不清模样的爹娘，在雾气深处幽幽地叹息。
幻觉？还是这鬼地方的把戏？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看向旁边的程安，只见这小子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发直，死死盯着前方某处，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程安！”诸知奕低喝一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程安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额头冷汗涔涔，惊魂未定地看向诸知奕，声音发颤：“诸、诸大哥……我刚才……好像看到阿姐被、被那些红绳子缠住，拖进墙里去了……吓死我了……”
果然是幻觉！这鬼雾和墙上的鬼画符，都在干扰他们的神智！
“别看墙！也别瞎想！”诸知奕低吼道，也不知道是在提醒程安，还是在提醒自己，“跟着走！都是假的！”
走在前面的景画和，似乎完全不受这些幻觉和诡异图案的影响。他依旧走得不紧不慢，甚至偶尔还会停下来，用那双没什么焦距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一下墙上某个特别扭曲的图案，仿佛在欣赏什么抽象的艺术品。然后，他会摇摇头，用那懒洋洋的语调，评价一句：“丑。”
诸知奕：“……”
得，这位爷的心态，他是真比不了。
姜且走在程暖身边，鼻翼一直在轻微翕动。她似乎主要依靠气味来辨别方向和危险，对那些视觉上的幻觉干扰抗性较高。
但此刻，她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低声道：“气味乱了。很多条‘线’，混在一起。‘画皮’的，‘秽源’的，还有……别的。像是很多‘东西’，刚从这里爬过去，痕迹很新。”
很多“东西”刚爬过去？诸知奕心头一凛。是那些从“垃圾堆”里“生”出来的雾索？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一直沉默的景画檐，忽然停下了脚步，同时抬手，做出了一个“止步戒备”的手势。
众人立刻停下，紧张地看向前方。
前方的雾气，颜色变成了近乎墨汁般的漆黑，翻滚涌动，仿佛有生命。
而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更加高大的、不规则的阴影轮廓。
看形状，像是一栋比周围房舍都要高大、但同样破败的建筑，也许是祠堂，或者村里以前集会的场所。
那沉闷的、如同心脏搏动的“咚……咚……”声，正是从那片漆黑的雾气和建筑阴影深处传来，此刻更加清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口，让人气血翻腾。
“就是那里了。”景画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那栋建筑，是这村子‘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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