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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小说:

燕京

作者:

夏西南江

分类:

穿越架空

小……浑……

这两个字,像两把生锈的钝刀子,在他心里反复切割。

是了,比起景画和那举重若轻、如臂使指的掌控力,自己这点刚刚疏通、运行起来还磕磕绊绊的力量,简直如同幼童挥舞木棒,徒有其表,破绽百出。

自己以为拓宽了的“容器”,在对方眼中,恐怕依旧是个粗陋的瓦罐,里面装的,也只是刚刚澄清、还带着泥腥味的浑水。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沮丧,混杂着对更强力量的渴望,如同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程安张大了嘴,看看脸色惨白、呆立不动的诸知奕,又看看已经慢悠悠收回棍子、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的一击只是随手拂去灰尘的景画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话。

他刚才还为诸知奕“加油”,转眼就见诸大哥差点被一棍捅穿,这反差太大,让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程暖快步上前,挡在了诸知奕和景画和之间,虽然明知景画和并无恶意,但刚才那一幕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诸知奕,确认他并无外伤,只是吓得不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向景画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景公子,既是切磋,点到为止即可,何须如此……惊险?”

景画和已经将黑棍重新随意地拎在手里,闻言,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程暖一眼,又看看她身后兀自回不过神来的诸知奕,用那平淡的语调道:“不惊险,记不住。温室里的花,经不起风雨。他的‘水’太浑,念头太杂,不让他亲眼看看‘清’的、‘凝’的是什么样,不让他尝尝差点‘缸’破‘水’洒的滋味,他永远不知道差距在哪,该怎么走。”

这话说得依旧不客气,甚至有些冷酷,但细品之下,却是在点明关窍。

程暖一愣,沉默下来。她何尝不知道诸知奕根基薄弱,只是姜且昨夜不惜代价为其疏导,她心中担忧姜且伤势,又见诸知奕初得力量难免兴奋,才出言维护。

此刻被景画和点破,倒显得自己有些妇人之仁了。

景画檐此时也走了过来,他先是对程暖微微颔首,示意无妨,然后目光落在诸知奕身上,沉声道:“感觉如何?”

诸知奕这才猛地回过神,胸口那股窒息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酸软和……清醒。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着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尤其是景画和那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无穷变化与掌控力的棍法,还有最后那凝而未发、却让他仿佛看到死亡阴影的一击。

“……差得太远了。”诸知奕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依旧酸麻的手,和手里那根此刻感觉格外沉重的黑棍,声音干涩,“力是散了,意是乱了,棍是死的……我……”他想起景画和刚才的点评,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知道差得远,是好事。”景画檐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至少知道了方向。姜姑娘为你疏通了‘河道’,让你有了蓄‘水’的可能。但‘水’的质地,‘水’的运用,‘河道’的进一步拓宽与加固,乃至未来‘缸’的蜕变,都要靠你自己一点一滴去打磨、去体悟。他人可为你引路,可为你示范,甚至可为你挡去些许风雨,但路,终归要你自己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那又恢复懒散模样、靠着石头似乎准备继续打盹的弟弟,继续道:“画和方才所用的,并非什么高深技法,只是对力量最基本的掌控。举重若轻,化刚为柔,聚散由心。你现在的‘水’虽浑,量虽少,但若能将其彻底掌控,如臂使指,威力也自不同。勤加练习吧,尤其是‘神’的凝练,对自身力量的感知与操控,是重中之重。”

诸知奕默默点头,将这番话牢记在心。他知道,景画檐和景画和虽然态度迥异,一个严肃一个懒散,但所言都是金玉良言,是真正能让他进步的东西。

这份看似冷酷的“教训”,比任何空洞的安慰和鼓励,都更有价值。

“多谢景大哥指点,多谢……景公子赐教。”诸知奕抱了抱拳,语气郑重。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的。

景画檐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景画和则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一场短暂的、几乎是一边倒的“切磋”就此结束。

诸知奕退到一边,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不再言语,只是闭目凝神,开始细细回味刚才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尝试着按照景画和的指点,去重新感知、梳理、掌控体内那股新得的力量。他要将那股“浑水”,慢慢沉淀,澄清,然后,尝试着去“如臂使指”。

程安见气氛缓和,又凑到景画和身边,好奇地盯着他手里那根黝黑的长棍,小声问:“景……景二哥,你这棍子……看着好普通啊,怎么在你手里就那么厉害?是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上面是不是刻了阵法?还是里面住了个老爷爷?”

景画和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了程安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通体黝黑、毫无纹饰、只在常年握持处被磨得有些光滑的棍子,用那平淡无波的嗓音道:“路边捡的。硬点的树枝。”

程安:“……啊?”

“打架,看的是用棍子的人,不是棍子本身。”景画和似乎难得有兴致多说两句,虽然语调依旧困倦,“给你一根陨铁神兵,你拿不动,挥不开,也是烧火棍。给我一根烧火棍……”他掂了掂手里的黑棍,“也能敲人。”

程安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觉得这棍子肯定不简单。

他又看向景画和腰间——那里除了松垮束着的外袍腰带,似乎并无他物。

“那……景二哥,你不用别的兵器吗?我看景大哥腰里那布包着的,肯定是宝贝!你怎么就一根棍子?”

景画和没立刻回答,他慢吞吞地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然后,在程安和旁边看似闭目实则在偷听的诸知奕好奇的目光中,他伸手,探入自己那件墨蓝色、质地看似普通却莫名挺括的外袍内侧。

摸索了片刻,他抽出手。

手里握着的,并非预想中寒光闪闪的刀剑,也不是什么奇门兵刃。

那是一截……枪杆?

长度约莫四尺有余,比他那根黑棍略短,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暗红色,木质细腻,纹理隐现,仿佛浸透了经年的血渍,却又被时光打磨得温润。

枪杆并非笔直,带着极其细微的、自然的弧度,顶端并非枪头,而是一个同样暗红色的、造型奇特的榫卯结构,似乎可以连接什么。

景画和握着这截暗红枪杆,手腕随意一抖。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的机括响动。

下一秒,程安和诸知奕的眼睛,同时瞪大了。

只见那截暗红枪杆的尾端,竟然又滑出一截同样质地、略细一些的杆身。两截杆身通过那精巧的榫卯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变成了一根长度超过七尺、笔直坚韧的长枪枪杆。

但这还没完。

景画和另一只手也探入怀中,取出一个不过巴掌长短、两指粗细的深紫色皮质短囊。他拇指一挑,打开囊口,从里面,缓缓抽出了一截物件。

那是一截枪头。

长约尺许,形制古朴,并非寻常枪头的柳叶或菱形,而是更近似一种细长的、带着优雅弧线的三棱锥,线条流畅而充满杀戮的美感。

材质非金非铁,泛着一种内敛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暗红色光泽,与枪杆的颜色浑然一体。

枪头与枪杆的连接处,并无卡榫,只见景画和将枪头末端,对准枪杆顶端那暗红的榫卯,轻轻一按,一旋。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枪头与枪杆,瞬间结合为一,再无丝毫间隙,仿佛本就是一体铸就。

一杆完整的长枪,赫然出现在景画和手中!

枪长近九尺,暗红色的枪杆修长挺拔,带着自然的微弧,充满韧性。同样暗红的三棱枪头,在篝火映照下,并无逼人寒光,却散发着一种沉淀的、令人心悸的锋利与煞气。枪缨是黑色的,不知何种材质,细密如发,静静地垂在枪头下方。

整杆枪,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一种历经岁月和战火洗礼后的沉静、古朴、与内敛的凶悍。它静静握在景画和手中,不像是一件武器,倒更像他身体某种气息的自然延伸。

“这……这是……”程安看得眼睛发直,结结巴巴。

“枪。”景画和言简意赅,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他单手握枪,随手挽了个枪花。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懒洋洋的,但暗红的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而完美的弧线,带起一声细微的、仿佛撕裂布帛的破空轻吟,枪缨纹丝不动。

“它叫‘血梅’。”景画和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这是根烧火棍”,“名字是打铁的随便起的,说是枪头颜色像干了的血,又带点旧木头的红,像个梅花痂。难听。”

程安:“……” 诸知奕:“……” 这名字……是有点随意。但配合这杆枪古朴沉郁的气质,倒也不算违和。

“不是凶器,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神兵。”景画和继续用那懒洋洋的语调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物件,“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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