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官道旁那片枯死大半、荆棘丛生的斜坡。
漏了一点出来?什么意思?是那辆可疑车辆上装载的东西,掉落了?还是……主动“漏”出来的?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
斜坡上,枯黄的荆棘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块风化的岩石半掩在泥土和枯草中。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异样。没有声响,没有气息,没有……活物?
“在哪儿?是什么东西?”程安躲在程暖身后,紧张地小声问,眼睛瞪得溜圆,试图从那片枯败中找出点什么。
姜且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侧着头,鼻翼轻轻翕动,那双冰冷的黑眸,如同最精准的探测器,缓缓扫过斜坡的每一寸土地,最终,定格在一块半人高、被枯藤缠绕的岩石后方。
“石头后面,左三步,枯藤下。”她低声报出位置,语气笃定。
景画檐与她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他上前几步,走到官道边缘,距离那块岩石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岩石的方向,虚虚一抓。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但诸知奕却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却凝练如丝的无形力量,从景画檐指尖弥漫而出,如同蛛网,无声地笼罩向那块岩石和其后的区域。
他在探查。
片刻,景画檐眉头微蹙,沉声道:“有东西。不大,气息很弱,几乎与枯草腐土无异,但……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腥,和铁锈硫磺的混合味。是活物,在……装死。”
甜腥……铁锈硫磺……是了,和刚才那辆车上飘出的气味一样!果然是“漏”出来的!而且,是活物!在装死!
是“罂”?还是别的什么怪物?
众人心头一凛。不管是什么,从那伙可疑之人车上“漏”出来的,绝非善类。而且,它选择装死,恐怕是察觉到了他们这群人不好惹,想蒙混过去。
“我去看看。”景画檐沉声道,便要迈步。
“等等。”姜且忽然开口,阻止了他。她的目光,从岩石后方移开,落在了旁边紧握黑棍、神情紧张又夹杂着一丝跃跃欲试的诸知奕身上。
诸知奕被她看得一愣,不明所以。
“你,去。”姜且用下巴,点了点那块岩石的方向,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他去捡根柴火。
“我?!”诸知奕差点跳起来,指着自己鼻子,声音都变了调,“我去?!姜姑娘,你……你没搞错吧?那里面可能是……可能是……”可能是怪物啊!景大哥都说了气息诡异,让我去?我这才刚学会控制力量没两个时辰,棍子都还使不利索呢!
“嗯,你去。”姜且点头,确认自己没搞错,“你去。放心,它很弱,只是在装死。你若不敌……”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景画檐,“景公子来得及救你。”
诸知奕:“……” 放心?我放个鬼的心啊!什么叫做“来得及救你”?意思是可能来不及对吧!对吧!
他脸都绿了,求助似的看向景画檐。景画檐眉头微挑,看了看姜且,又看了看诸知奕,似乎明白了什么,竟然点了点头:“也好。小心靠近,以棍试探,莫要用手直接触碰。若有异动,立刻后退。”
连景大哥也同意了?!诸知奕欲哭无泪。他又看向程暖。程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看了看姜且平静的脸,和景画檐沉稳的神色,最终还是对他点了点头,低声道:“诸公子,小心些,我们就在你身后。”
程安也握着小拳头,给他打气(或者说风凉话):“诸大哥,加油!你可是被姜且姑娘‘打通任督二脉’的人!区区一个小怪物,上去一棍子敲扁它!”
诸知奕心里把程安这小混蛋骂了八百遍。打通任督二脉?那是说书!他现在顶多是疏通了下水道!还一棍子敲扁……他看是自己被敲扁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事已至此,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姜且那双冰冷平静、仿佛在说“不去就试试”的眼睛注视下,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妈的,去就去!大不了……大不了被打个半死,反正有景大哥“来得及”救!
他一咬牙,握紧了手里那根此刻似乎也给不了他多少安全感的黑棍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将体内那股刚刚理顺的气息调动起来,凝于双臂和双腿,然后,一步一顿,极其缓慢、警惕地,朝着那块被枯藤缠绕的岩石挪了过去。
十步,九步,八步……
距离越来越近。那岩石后面,依旧毫无动静,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感觉不到,仿佛真的只是一堆枯藤和石头。
诸知奕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他强迫自己回忆刚才景画和的“教导”:力用七分,留三分;气要活,不能死;意念要到,气才能到;棍子是手的延伸……
他停在距离岩石约莫五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这个距离,万一里面蹦出个什么东西,他至少还有点反应时间。
他举起黑棍,棍尖微微颤抖(紧张的),对准岩石后方、姜且所说的“左三步,枯藤下”的位置,喉咙发干,声音都有些变调地喝道:“出……出来!我看见你了!别……别装神弄鬼!”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枯藤的沙沙声。
诸知奕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一眼。姜且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景画檐微微点头示意。程安则对他做了个“捅它”的手势。
妈的,拼了!诸知奕把心一横,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前冲,手中黑棍不再犹豫,用尽全力,朝着那处枯藤下的地面,狠狠捅了过去。
这一下,他几乎调动了体内大半刚刚理顺的气息,黑棍棍身上那些黯淡的纹路,似乎都微微亮了一下。
“给我出来!!”
棍尖结结实实地捅进了松软的泥土和腐败的枯叶中,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仿佛真的只是捅到了一团烂泥。
诸知奕一愣,保持着捅刺的姿势,心里有点懵。难道……捅错了?姜姑娘看错了?还是那东西被自己一棍子……捅死了?这么弱?
就在他心神微松,准备将棍子拔出来仔细看看时——
异变陡生!
被他棍子捅中的那片泥土枯叶,猛地炸开!不是被力量震开,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自行爆散!与此同时,一道灰扑扑的、只有巴掌大小、形状极其不规则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从炸开的泥土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灰线,直扑诸知奕的面门。
那东西速度太快,距离又太近,诸知奕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挡或闪避。
他只看到一团灰影在眼前急速放大,带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甜腥、铁锈和硫磺的恶臭,扑面而来!他甚至能“看”清,那灰影表面,似乎布满了细密的、不断蠕动的肉芽和粘液!
完了!我的帅脸要没了!不对,是要被糊一脸然后被吃掉了!
诸知奕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他甚至忘记了后退,忘记了挥棍,只是下意识地,将体内剩余的所有气息,不管不顾地,疯狂涌向自己的脸——仿佛想用脸皮硬扛?
然而,预想中被糊一脸、然后剧痛袭来的感觉并未出现。
就在那灰影即将扑到他脸上的刹那,一直静立不动的姜且,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那灰影激射的轨迹,凌空,轻轻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但就在她指尖点出的瞬间——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泡破裂的轻响。
那道快如闪电的灰影,在距离诸知奕鼻尖只有不到一寸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墙壁,猛地停滞在了半空中。
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团灰影剧烈地扭曲、收缩,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充满痛苦和怨毒的“吱——”声。
下一秒,灰影“噗”地一声,当空爆裂!炸成一蓬细密的、灰黑色的粉末,簌簌飘落,尚未落地,便在空中迅速风化、消散,只留下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硫磺味,弥漫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从灰影暴起到爆裂消散,不过短短一息时间。
诸知奕还保持着双手握棍前捅、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得溜圆的僵硬姿势,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直到那灰影彻底消失,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他才猛地回过神,“嗷”一嗓子,向后连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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