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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上巳节

小说:

北宋卖花女

作者:

金于铭

分类:

古典言情

孟氏见她不上当,暗暗叫苦,但他从哪里弄上两根金子做的发钗?

如果不是因为段元熙人际关系简单,在厨房没人和她玩,孟氏绝不愿找这样算计的丫头。

正在这时,段元熙却有了新的念头:孟氏这个厨子虽然不起眼,但也会做菜,尤其是雕刻瓜果。正好,她借此机会让他教几招。

至于说婚,她定不会去的,学完后推脱孟氏教得不好就行了。

段元熙想得好,孟氏却不愿。他这瓜果雕刻手艺不是自夸,真是一绝。东家一到请客吃饭的时候,桌上必不能少一道水果雕花。

这么好的手艺平平白白教给一个小丫头,实在让他不甘。多少人求他教,他都不肯教呢。

故而,孟氏短暂地换了几个目标,照旧是那套说法,劝人不要当丫头,趁早找个婆家。虽然也有丫头动心,禁不起诱惑,但其他丫头大多三五成群,时常在一起说话。这个听说了,就劝那个别去。在厨房时间长的丫头知道孟氏什么德性,还会告诉别的小丫头。

孟氏找不到机会,就又考虑段元熙了。

得了!反正把段元熙卖了也能有一百贯,他要是正儿八经收个徒弟,徒弟还不一定给这么多钱。

孟氏窝着一肚子气,教段元熙怎么雕花,但只肯教怎么雕玫瑰花。这可把厨房的大家惊讶坏了。谁不知道孟氏是个得意自己手艺的,怎么突然愿意教别人?谁不知道段元熙是个抠门的,不愿意送礼,怎么说动孟氏教她了?

面对别人的好奇,孟氏还只能打着哈哈说:“我就是看她年纪小还有天赋,爱才。”

孟氏教着教着,发现段元熙总是学不会。刚才说听懂了,做的时候又乱七八糟。

孟氏气得想骂一顿,又不能。因为不是段元熙求着他学,是他求着段元熙学。

而段元熙是什么人?早就听会了。她清楚了基本手法,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想法是错的,不是直接雕出花朵,而是去除多余的部分,那么剩下的就是花瓣。

虽然孟氏只教她雕一种花,但段元熙琢磨琢磨后还能举一反三。玫瑰花瓣大点,长点,就是莲花;花瓣若更细长,还能成菊花。

段元熙自己私下刻萝卜的时候,已经能雕一朵好看的玫瑰花。只要多练,还能更熟练。

但在孟氏面前,她藏锋露拙,装听不懂,好叫孟氏一直教着,拖延时间。孟氏不知情,还真以为她这么笨,时常被气到。

过了段时间,段元熙反而给他扣了个帽子:“我这么长时间都没学会,说明你不是诚心教我,一定藏私了。”于是不再和孟氏学,更别说到孟氏家了。

孟氏气得半死,骂她扶不上墙的烂泥。

段道玄紧张:“你可别听他的,他定是唬你。”

段元熙笑笑:“怎么会?他不仅没骗到我,我还骗了他。”接着小声说了她骗学孟氏的蔬果雕花技艺一事。

段道玄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依稀记得自己上次还说不给别人送礼,别人不会教她手艺。段元熙还犟嘴,说一定能可以。

怎么这个孟氏还……

段道玄有点不信,怀疑段元熙骗自己:“你当真学会了?”

段元熙拿出一兜萝卜花。这次的萝卜花比上回的好多了,花瓣是花瓣,叶子是叶子。段道玄拿在手里看,啧啧称奇。再看段元熙时,眼神就有些怪异。这个便宜还真让你占到了啊……

事情虽然搞笑,但段道玄希望段元熙不要对此上瘾。这次能得巧,下次可未必。总和孟氏这种人打交道,难免有失手的时候。

过了两天,束妈妈依然蹲在陈嬷嬷家的门前候着。段道玄一出门,她就缠上,段道玄就和绛兰、陈嬷嬷说了这事。

绛兰很奇怪束妈妈干嘛这么热心。还是陈嬷嬷有见识,马上识破束妈妈的心思:“她是缺钱,想把你卖给别人,我年轻时就见一个丫头被骗了。她听一个婆子说有个好婆家,就跟人家走了,走之前还偷了东家的钱。可结果呢,婆子把她卖了。”

这种事情不少见。丫鬟容易遇到不好的主子,也经常受委屈。一些仆人趁机利用她们想要改变处境的心理,把她们卖掉。

陈嬷嬷不用想,就知道束妈妈是因为来运那事要赔身子钱,就打起了段道玄的主意。这主意打到陈嬷嬷的人身上,就是挑衅她,陈嬷嬷很恼火,她早就看束妈妈不顺眼了。

段道玄求陈嬷嬷帮她想个法子:“这几天束妈妈老来纠缠我,我真怕束妈妈丢了良心,直接叫人在县公府把我拐了。”

这事,也只有陈嬷嬷能帮她了。

陈嬷嬷也觉得束妈妈两口子人品都不咋地:“我看啊,上回罚工作、罚身子钱都不管用,还是让他们出府最好。”

不说束妈妈,光说孟氏,他虐待母亲章大娘就挺让陈嬷嬷讨厌的。按理说,有这等不肖子孙,章大娘是可以打他的。但章大娘被苛待久了,不敢教训儿子。

别人问起的时候,章大娘还很倔强,不肯承认儿子虐待她,还夸儿子孝顺,也不知怎么想的。

陈嬷嬷没搬过来时就劝过章大娘一次,叫她告官府。只要提这个孝字,母亲告儿子没有不成功的。

但章大娘得知陈嬷嬷丧夫丧子,以为她是忌度自己有儿子,挑拨是非,给陈嬷嬷气死了。

束妈妈已经没有活儿了,还住在下人房是因为她男人孟氏是厨子,所以陈嬷嬷思索怎么寻孟氏的错处,把他撵出去。

想来想去,不孝是个不错的由头。但问题是,章大娘不愿意指控儿子。如果控告孟氏不孝,章大娘却不愿意作证,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陈嬷嬷叹一口气,决定再劝一回。

晚上,陈嬷嬷突然邀请章大娘做客,还只叫她一个人过来。束妈妈和孟氏想跟过来,但都被赶回去了。

陈嬷嬷请章大娘吃酒,桌上摆了一壶浊酒,四碟菜。两碟素菜,一道腌萝卜干,一道小葱拌豆腐。两碟肉菜,一道卤鸡爪,一道盐水鸭舌。还有一碟黑乎乎、香甜软烂的枣糕。

章大娘受宠若惊,半天不敢下筷子,不知道陈嬷嬷要她干啥。

陈嬷嬷打量章大娘,见她一身破旧,那腰上系的巾子还是十多年前买的,早成了泥色,比抹布还破烂,于是生起两分同情。

喝了两杯,陈嬷嬷劝章大娘想想怎么养老:“你总在儿子家也不是事。人家夫妻两口子过着,你住着不方便。”

她顺便说了几句孟氏不孝。但让陈嬷嬷意外的是,这次章大娘听进去了一些,也抱怨这个儿子。陈嬷嬷见此,还默默感叹自己太狭隘了,人都是会变的,章大娘也是会变的。

陈嬷嬷不知道的是,章大娘改变不是因为她心态转变或者孟氏更不孝了,而是因为陈嬷嬷升职了。从前陈嬷嬷劝章大娘时,还只是个普通妈妈,所以章大娘觉得她忌恨自己有儿子,挑拨离间。现在陈嬷嬷是曲夫人身边的红人,地位高多了。章大娘见这等人物还想着自己,关心自己,感动极了,所以也更容易吐出真心话。

章大娘被孟氏虐待,当然有怨言。但她只剩这一个儿子,不跟着他,还跟谁?

如果对外人说儿子虐待自己,那外人就知晓她没有依靠,更会变着法儿欺负她。外人也不都是好的啊。

这回,章大娘听陈嬷嬷说了一堆母亲告孩子不孝的案例,都成功了。有的母亲不仅告不孝子,还告了不孝儿媳。

听到这时,章大娘竖起耳朵,可认真了。她想起儿媳束妈妈丢了活儿,还欠了一大笔身子钱,给家里带来不少麻烦。儿子很愁这事。

再一想,束妈妈从前就偷偷贴补娘家,章大娘和孟氏都很生气。

章大娘虽然怨恨儿子孟氏,但到底还是爱儿子,心疼他,舍不得败坏他的名声。

所以,她打算以不孝的罪名把儿媳束妈妈告上官府。这样,官府说不定能罚儿媳一大笔款子,叫她娘家人送钱。

章大娘告儿媳束妈妈,自然是和儿子孟氏提前撺掇好的。

孟氏听说可能罚束妈妈钱,甚至判她回娘家,高兴还来不及,自然同意。他还没找人写诉状时,就已经在物色新老婆了。

一通准备后,章大娘突然把儿媳束妈妈告上官府:“自打我这个媳妇来了,她就对我摆臭脾气,不听我的话,十分不孝……”

其中列的束妈妈的罪行,有些的确是她做的,但也有很多是孟氏做的。章大娘不敢指责儿子,便把这些事迹安在束妈妈头上,请人写诉状的时候痛痛快快骂了一场,舒心多了。

束妈妈这些天忙着拐小丫鬟,见段道玄不好上当,就找别人。正忙活着,突然被官府传唤,得知婆婆和丈夫居然把自己告上法庭,气得不行:

“死婆子!我到你们孟家后生了那么多孩子,干了不少活儿,又是当牛,又是做马,一年到头捞不着好的,你还敢告我!你儿子上次想把你砌在墙里,还是我劝他别做的,早知道就不该对你好,饿死你算了!”

又骂丈夫孟氏:“你把自己干的亏心事安在我头上,不怕半夜鬼敲门!你个龟孙王八蛋!”

见束妈妈骂人,孟氏和章大娘也骂过去。一时间,庭上像菜市场一样热闹。

官员拍拍惊堂木,叫他们别吵。法庭断案,不是听两方说说就行了。人们各执一词,谁知道哪方说的是真话?

何况这种不孝的案子牵涉到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不容易断案。

束妈妈的话和孟氏、章大娘的话有很大出入,也不知谁说谎了。官员还得派人去街坊邻里问问。

见官老爷没有立刻抓走束妈妈,孟氏很惊讶,于是求官员赶紧带走束妈妈这个泼妇。

没想到官员还责骂他:“妻子不孝敬婆母,你这个丈夫也有责任。你为什么不看好妻子,任由她欺负母亲?”

“这……”孟氏嘴上嗫嚅着,心里却很气,束妈妈不孝,关他什么事?不应该只抓她吗?

过了几天,走访邻居的消息回来了。出人意料,邻居们都反映孟氏虐待母亲章大娘。

孟氏和章大娘的供词矛盾,表现可疑,因而官员愤怒地发现这娘俩竟然合谋把很多罪行安在儿媳身上。

章大娘受儿子虐待,反而和儿子控告儿媳,是为不慈。孟氏虐待母亲,还嫁祸到妻子身上,施以杖刑。束妈妈确是不孝婆母,令其归娘家反省。

判决下后,孟氏当场挨了杖,半条命几乎去了。还丢人现眼,受人指指点点。他自此一遭,更加痛恨章大娘,以后对章大娘的虐待变本加厉。

束妈妈哭喊着不想回娘家,对官员磕了好几个头,希望他改判决。她都嫁人了,突然被送回娘家,简直是逼她去死啊。

束妈妈的小儿子才五六岁,听到母亲要走,突然冲上去抱着母亲哇哇大哭,不让她走。

束妈妈和儿子抱头痛哭,反叫官员十分感动,深深感叹这小孩的纯孝之心。他趁机教训束妈妈将心比心,好好侍奉章大娘。束妈妈也不用母子分离了,但要把偷偷贴补娘家的钱还给夫家。

因为这个案子,全府的人都知道孟氏是个不孝的,孟氏的工作也没了。全家也不能再住下人房,只得搬出去,捡了个破旧房子住。两口子的活儿都没了,只能另找生计。

家里只有束妈妈的小儿子还在府里,是大郎君的小厮。这小儿子焦虑家里欠着债,又年幼,一个老男仆便骗他去拿大郎君的钱。小儿子拿到钱后上交老男仆,老男仆再分他一些。

束妈妈见小儿子突然带钱回来,也不多问,以为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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