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
接了电话后付裕安仍专注于处理公文。
已经快傍晚了窗外正在收拢最后一点淡亮的天光。
他旋上笔帽抬头看见秘书进来“正好小张有几件事你记一下。”
“好的您说。”张秘书立刻打开文件夹抽出笔。
付裕安身体略微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明天上午十点的会议题材料再核对一遍。那份安全生产专项督导报告我刚看完需要斟酌的措辞都圈出来了。”
张秘书问:“付总改动多吗?”
“还好。”付裕安声音不高“就是整改措施那部分太空泛原则性的话太多可操作性少。你实在不行打电话请教一下研究室的人态度客气一点。”
“是我一会儿就联系确保明天会前能补充完。”小张说。
付裕安点头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桌沿“另外下周一去下面车间调研的安排王董的意思是接待从简好吧不要搞层层陪同了就在职工食堂用餐你交代办公室。”
“明白。”
没什么要说的了付裕安收拾好随身的东西起身走到门口瞥见茶几上摆着的文竹“叶子有点发黄了帮我问问后勤部的老周看加点什么营养剂他懂这些。”
这话题忽然又变家常了张秘书立刻应道:“好我去问周师傅。”
“就这样到下班时间了你也早点忙完回去。”
到家时黄昏滞重的光蒙在屋顶上几朵云纹丝不动。
付裕安下了车刚进门秦露就紧张兮兮地说:“老三你爸爸在等你让你回来就去书房找他。”
“意思晚饭也不让吃了?”付裕安把公文包交给她自己去换鞋。
夏芸走过来“还吃什么?你大姐眉开眼笑走的你就自求多福吧。”
付裕安沉默地松了颗衬衫扣子往楼上去。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喊了声爸。
“进来。”
付裕安推开门晕黄的光透过纱帘晃在深栗色的柚木地板上把四壁的书柜照得发亮。
付广攸坐在书桌后
“爸。”付裕安走过去。
付广攸抬手指了下对面的椅子“坐吧。”
付裕安点头“我看您身体都养得差不多了可以在家多住段日子。”
“那当然是好谁愿意上疗养院见天儿地做检查吃药。”付广攸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里面有审视有不容挑战的权威像一束探照灯把他照得里外通透。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付裕安笑,“是,有您在京里,许多事,大哥和我就有主心骨了。”
付广攸喝了口茶,“怎么不提你大姐?她难道是没事做的?”
付裕安平视着老爷子,“她要有事,就不会成天挑三窝四,搬弄是非了。”
“那也得你有是非可让人搬!”
父亲的声音又冷又沉,后背挺起来时,庄严得像一尊铜像,脸上的皱纹在逆光里变成深壑,让人不觉生出寒意。
但他也长大了,不再是由着爸爸处置他的小猫,也不敢反抗的年纪。
付裕安神色平常,“我三十一了,爸,爱上个把女孩子,这叫什么是非?”
“这是什么女孩子?你外甥的女朋友!”
付广攸听女儿哭诉完,第一反应是,她在捏造什么东西?老三是他一手教养大的,比他大哥都端方清正,他把小儿子养成了一湖深水,波澜不兴,连个人的悲喜都很少表露。
会......会用这么多卑鄙手段,去争一个小他九岁的姑娘,还是他亲自照顾了许久的?
“已经不是了。”付裕安陈述事实的口吻,“均和配不上她。”
“他配不上,你配得上!所以千方百计把人弄到身边。”付广攸瞪着他。
“弄人到身边?”付裕安摇头,“我还没那么大本事,目前只有了一点眉目,还在接受她的审查,用您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这样。”
看他一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女人手里的庸碌样儿,付广攸低声怒斥,“你是觉得我老了,管不到你,甚至有些地方还要仰仗你了,所以才这么跟我叫板,是不是?”
“我没这么想。”付裕安的情绪没有一丝起伏,“爸爸始终是一家之长,但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要听命于您,更别说我还听了三十年,走到今天,每一步都在您的计划中,我即便不出类拔萃,也算符合要求吧。”
“这么说,以后都不打算听了?”
“您看,您又误会了。”付裕安勾了下唇,“我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很多话,要有选择地听,带着自主意识听,而不是盲目地听,您平时不也总教育我们,少犯教条主义错误吗?”
他还提教条主义?
这是在怪自己过去对他的教诲都太死板,太严苛了。
付广攸紧握着椅子扶手,气得接连点了两下头。
他想起来,上次在北戴河碰见姜治成的事。
姜治成在和别人说话,付广攸当时刚检查完,只和他打了个招呼,就由护士扶着回房了。
还没走远,就听见他对人说:“人家就喜欢年纪小,活泼好动的,敢情这种花头也随根儿,也会往顺着血缘下传哪?我们家的可是端庄知礼,也不至于回个京,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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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放到谁那儿寄住几年,没的白丢了名声。就这样的家风,这样的门户,也还好没谈拢。
那会儿精神不济,付广攸还没回味过来他在指桑骂槐哪一个,只知道姜家老大对他的态度很微妙地变了。
现在左左右右的零碎归一块儿,他才琢磨透了,原来每个字都在戳他脊梁骨。
气血涌到脑门,付广攸嗓门也高了,“你现在犯的错就小吗?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你!
“知道。付裕安依然拨弄着打火机,“不就是几句闲话吗?我讲章程讲原则地活了三十年,也没给叔伯们贡献点佐酒的乐子,现在补上也不晚。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付广攸像不认识了亲儿子,“我只不过去北戴河住了两年,家里是闹鬼了,还是有妖邪作祟,把你勾引成这样?
“您想说什么?事关宝珠,付裕安停了手上的动作,他抬起下巴,“就点名道姓好了。
付广攸一拍桌子,指着他,“我说你妈那个外孙女!
“她有名字,叫宝珠,您见过她的,又忘了。付裕安说,“另外,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和她没有关系,不要因为我爱她,就把过错都推到她头上,她要是肯勾引我,我还至于跟均和上手段?
付广攸不可置信地重复,“再说一遍你就是这个样子?
付裕安笑着自省,“我就是。爸,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不管你怎么费心教导,怎么要我走官路,行正事,我骨子里仍是个阴险诡谲的小人,只要是我想要的,哪怕鬼鬼祟祟地去偷,也非弄到手不可。真是有负您的教诲,儿子只会做些鸡鸣狗盗的事。
是长大了。
窗外的余照,一分不多地映着他半边脸,轮廓不知何时褪尽了少年圆润的弧线,变得清晰而硬朗,长出了自己的棱角。
一双眼睛也是,像倒是像自己,只是不再跟从前一样,要么躲避,要么倔强地对抗,闪着炯炯有神的黑光,早就悄无声息的,换成了古井般的沉静。
付广攸一时没说话。
他想起儿子小的时候,有一回打碎了这书房案上一只清供的瓷瓶,吓得脸色煞白,自己那时是怎样地厉声呵斥,骂他做事**躁,他便怎样地缩着肩膀,像一株风雨里的小竹苗。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肩是平的,背是直的,连呼吸都轻缓得听不见,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平稳,带着不自觉的,符合他身份地位的腔调,也有了底气承认自己的阴暗。
一个人要认清内心的腐殖,是比拿刀子剜肉更痛的事。
付广攸清楚,只有已经稳站在高处,不需要任何人的首肯来确认自身价值时,才会不依赖那么几句虚浮的赞词,也不必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用锦绣玉带来拔高。
几十年过去八风不动的人换成了他儿子他已经强大到连同自己内心的鬼魅都能豢养在从容目光下倒轮到他失态了。
可付广攸的掌控欲依旧强似当年
他觉得不可思议“那就恕儿子难以从命了。其他的事我们可以商量着办结婚得听我的。”
“你敢!”付广攸骂道“别以为你翅膀硬了我治不了你。”
“尽管治。”付裕安早料到是这副局面“如果您觉得这门婚事比我这些年在中南打下的基础积攒的功劳和声望还重要认为一个连仁义都不讲的姜家实在让你难以割舍难以放弃的话你就让王伯伯免我的职我接受。”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一点你不要去找宝珠麻烦她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也从来没答应我什么以上全是我一厢情愿。你要让她不好过那您会更不好过不信可以试试。”
“混账!威胁起你老子来了!”
听到他前程都不要付广攸光火地抄起手边的一套精装书往儿子身上砸。
动作并不大甚至有些僵硬迟缓倒像是那方沉重的套装书反过来驱使了他朝着那个忤逆的不肯跟他低头的方向。
付裕安也不避就这么直挺挺地挨了这一下。
书盒的尖角砸在了额头偏上的位置发际线边缘迅速起了一道鲜明的红痕血不见外涌而是汨汨地流沿着眉骨顺着太阳穴汇成小股滴下落在他白衬衫的领子上洇开一小团触目的红。
他闭了闭眼再打开时也没顾上擦而是望着父亲眼神里起初是空茫像雪后的荒原渐渐才显出一种彻底的了悟来。
付广攸也愣住了他喘着粗气看儿子头上的伤也看这个逆子是打算如何背离一切的体面和规矩不听他筹划的。
“我的话说完了就不在这儿碍您的眼了。”付裕安随手用帕子捂住额头起身往外。
快到门口时付广攸气喘吁吁地扶着桌子突然问:“那只猫的事你到现在还怪我是不是?”
付裕安的背影怔了下。
他抬抬唇“我不记得什么猫了妈妈喜欢狗养的这只也挺乖的就是掉**厉害不知道爸爸过不过敏。”
见儿子出来**白的衬衫面料上晕着几团醒目的血夏芸心惊肉跳地迎上来“你爸跟你动手了?”
付裕安好笑地问:“难不成是我自己打自己?”
夏芸望着大开的书房跺了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跺脚,压低声,“还嬉皮笑脸,你爸身体不好,你气他干什么?
要不说他们夫妻才是一个被窝的生意呢,他的头还在往外冒血,夏女士就先心疼起她的黑心丈夫来了!
从小到大就这样,老爷子打完他,夏芸就跟他床头床尾去了,哄得什么似的,好像受委屈的是他!
付裕安懒得说了,径自走开,回房间处理伤口。
何况这不叫气,是应该,也必须交割清楚的事实,不给付广攸一个明确态度,后天还会有张王李谢的姑娘出来,多少麻烦。
他进了浴室,擦干净血,用两个创可贴暂时封了口,换了件干净衣服,再拿出个行李箱,往里塞了几件衬衫西裤,并一些日常用品。
提着箱子下楼时,秦露听见响动追出来,“老三,你要去哪儿?
“出差。付裕安不想她担心,随口编了个理由。
秦露不信,“大晚上你出什么急差?饭也不吃,我给你做了碗面,跟亲爹吵了两句嘴而已,还为这个离家出走啊?
付裕安说:“没事,你照顾好妈妈,我走了。
秦露还要拉住他,“不行不行,你看你头上,我给你包......
“让他走。付广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负手站着,“他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有胆子,就一世别再踏进我的门。
付裕安背对着他,点了个头,“好,您老保重,少操点心。
夹在中间,最焦心,最难做的是夏芸,老公前脚回来,儿子就负气走了,这叫什么事儿,这家什么时候才能团圆!
偏偏她又不好光明正大给儿子摇旗,说宝珠也是我中意的,她就是我长在我心眼上的儿媳妇,你为什么还不满意?
真那么着,老付非气死过去不可。
他现在身体孱弱,禁不起烦忧刺激,这一点,在他回来之前,保健医就跟夏芸反复叮嘱过了,说凡事尽量顺着他,让老领导身心抒怀,病也就跟着远了。
夏芸站在丈夫身边,小声说:“好了,别看了,老三的车都到大门外了,要开饭吗?
“为什么不开?付广攸为了表现得置之度外,“离了他不吃饭了?
夏芸朝秦露使个眼色,她会悟地点头去了。
“老付。夏芸挽着他下楼,放轻了声音说,“你真要老三娶姜家的?我说句心里话,那一家子都顶势利,捧高踩低的,这样的姻亲联来也没什么意思,养不熟的。
付广攸气了散了大半,这才肯跟太太交句底,“姜家还是郑家,这重要吗?他死活不愿娶,我还能逼他去拜天地?我最气的是,他为了个女人,连功名都可以不顾,那痴情样看起来,考量不止一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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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肖子孙!”
“那这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劲儿,是遗传了谁的?”夏芸忍不住说。
付广攸瞪着她,“谁的?你说遗传了谁的?”
夏芸又拍他的背,“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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