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我们到了。”沈晏时收起手里的缰绳,指着城墙上满是风雨侵蚀痕迹的“博闻城”三字道。
距离他们离开天衍山已过了七日,为尽可能隐藏行踪,二人放弃了御剑飞行,而是像两个云游四方的普通修士一般骑马赶路。
江见初停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望向城内。
晌午的日光穿过城门洞,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味和茶香,混杂出一副极具烟火气的画卷。
“听闻此处有三绝。”江见初道:“藏书、品茗和……无处不在的说书人。”
与天衍宗肃杀严正的氛围截然不同,此地的烟火气让沈晏时紧绷了数日的神经下意识松弛了一瞬,听闻此话,他已迫不及待纵马向前,“走!”
与其他城池守卫的官兵不同,城门的守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懒洋洋地靠着墙根打盹。
因博闻城奉行知识无界,真理共寻的处世之道,进城无需查验身份,老者只是在他二人经过时抬了抬眼皮,拖长了语调含糊道:“城东茶馆今日说《四勇士》的故事,要去要趁早哦。”
没来由的,江见初竟生出一种想去凑凑热闹的心来,仿佛一踏进这座城池,便就该听书品茗,其他再无任何紧要之事。
————
二人停在一栋两层木楼前,牌匾上潇洒俊逸的字体写着“茶铺子”。
沈晏时道:“这茶馆名,倒是颇有特色。”
然而下一瞬,他便在门槛前顿住了脚步。
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头顶狐狸耳的小妖,身形不过人族十二三岁少年人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正捧着一盏茶,安安静静地听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讲故事。
小妖身侧坐着个人族书生,两人甚至共享一碟花生米,周围人也都只是认真听着故事,无人在意那只小妖的存在,仿佛它与普通茶客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书生侧身与那小妖说了句什么,小妖附耳过去,眼神却是一瞬不眨地盯着说书先生,连花生米都忘了送进嘴,只有轻晃着的耳朵示意他在听。
“二位客官,里面请?”店小二迎上来,脸上是再寻常不过的热情笑容。
沈晏时久久没有回神,店小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又打量了他们二人片刻,了然一笑:“客官是头一回来这儿吧?我们这儿啊,稀奇事多,大家早都见怪不怪了,归根结底就一句话:管他什么来路,坐这儿听书的,都一样。”
沈晏时道:“抱歉,初来乍到,只是有些震惊,二楼可还有空桌?”
“有的,有的。”店小二引着二人往二楼走去。
江见初道:“我们近日游走四方,其他人族城池莫不视妖族为眼中钉肉中刺,此城风气,一直如此么?”
那店小二笑嘻嘻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儿啊,毕生格言就两句话。”
沈晏时接话道:“愿闻其详。”
“与你何干?与我何干?”
“……”
“您二位的位置到了,请。”店小二麻利地擦着桌子,问道:“您二位喝点什么?”
“可有推荐?”沈晏时道。
“那就我们掌柜自配的“糊涂茶”如何?”小二笑道,“好多熟客都喝这个。”
沈晏时掏出银钱放到桌上,示意小二随意。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斜对角那桌上。
那狐妖少年把手中的花生米扔进嘴里,腾出手来鼓掌叫好,周围人也跟着高声喝彩。
如此寻常。
寻常得让沈晏时胸口发闷,若在千年前,魔族的孩童是否也曾如此,坐在人族的茶馆里,听说书先生将精彩绝伦的故事?
若没有那场“天劫”,今日的他,是否也能以本来的面貌坦然走在阳光下,不必时刻演戏,警惕露出马脚被人察觉真实身份?
————
楼下传来说书人醒木拍桌的声音,茶馆内应声而静。
说书人是个精瘦的老头,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衫,一头花白的头发,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接着啊,咱今日便来说一说一个老故事,《四勇士》。”
堂下有熟客笑道:“胡先生,这故事我三岁就听我爷爷讲过了!”
“你爷爷讲的,是你爷爷的版本。”胡先生捋了捋发白的胡须,神秘一笑,“我今日讲的,是《古事残编》里的版本。”
众人来了兴趣,《古事残编》算博闻城的半个镇城之宝,几乎每个人都听过关于这本古籍的传说,据说此书自上古时期便已存在,是一神秘家族为记录真正的历史编撰而成,但却无一人见过此书真面目。
据说早在千年前的天劫后,此书便从未面世,不知是否在当时便已损毁。
胡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话说远古之时,天地间有四族,以天、地、玄、黄代称。这四族各居一方,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了许多年。”
“直到有一天,天穹之上裂开一道缝隙……”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呷了一口。
“然后呢?”有人忍不住问。
胡先生叹息道:“紧接着,日月失色,天地混沌,有善卜卦者连卜数百卦,卦卦皆为泽水困。”
堂内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什么是泽水困?”狐族少年小声问书生。
书生脸色有些白:“这是四大凶卦之首,意味着资源枯竭,生命断绝。”
狐妖低呼一声:“那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胡先生继续道:“天地倾覆,天将不再是天,四族大乱,恐慌之中,四族首领齐聚,共商对策。”
“四族勇士英勇无畏,奋力抗天,最终日月重现,秩序重归。”胡先生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全场,“当然并非如此。”
他狡黠一笑,不顾堂内此起彼伏的讨论声,醒木一拍,继续道:“地族有一位智者,此乃因上天降罚,若要解决此困,需众人合力‘改天’……”
此话一出,堂下的骚动到达了顶点。
“天怎么能改?”
“是啊,不管世间怎么变,天始终是天。”
堂下再次嘈杂起来,胡先生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且听他细细说来。
“诸位莫急,且听我说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智者道‘此天有私,若想活命,唯有……’”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遥遥望向二楼,缓缓吐出四字:“重立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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