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慢地出城，行驶在去江家村的路上。
没错，来时还轻车简从的一行人，去时已形成了一个车队。楚煦独坐前车里，楚妧和流霜居中，晏管家和几名暗卫另居另一个车厢。
流霜这才恍然，即使身负武功，江湖人也并非全靠双腿日行百里。当初她连一匹马都不买，想靠内力支撑自己走到京城，是有些天真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像林垚他们那样骑马呢？”流霜近来也记住了几个侍卫的名字，他们分别是关毅、梁勃、陈守以及林垚。
如果把他们名字念成一、伯、首、幺，还是挺好记的。
阿筠一本正经地分析：“他们装作普通下人的样子，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比如说，万一有敌人想要奇袭，可以突然冒出来吓他们一跳。”
“那为什么他们不打扮成丫鬟？这样更隐蔽不是吗？”流霜信以为真，积极给他们出主意。
“噗——”楚妧庆幸自己没有在喝水，不然这也太不雅了。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晏统领绷着脸，穿着袄裙的模样，极致反差带来的冲击让她肩头不停耸动。
流霜如今已不会为自己的出格言论而担忧了，阿筠他们总有法子圆回来。什么“最好的演技就是本色出演”、“最真的谎言是根本没有说谎”等说辞哄得她信心倍增。
楚妧更是传授她秘籍，见到舅舅等旧识，只需要装失忆、作腼腆状就好了，其他的自有她三哥周旋。
他不问，你不知，他一问，你也不知，要问啥，找某人。
“毕竟，”楚妧眨眨眼，笑里藏着坏坏的感觉，“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法子。”
甚至于流水、流风两位师兄也来道贺，他们言辞恳切，似乎真的信了她就是江家表妹。
“这般喜事，若师父知晓，她定要喝个三天三夜。”
“师父平常没事就能喝三天三夜的，该喝十天十夜才对。”
那一刻，流霜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她真的是江氏清月，十年前落水为人所救，在何庄度过一段岁月，出门第一天就遇到了亲人，从此再续天伦。
她抚摸着腰间的凉意提醒自己不要沉沦其中。
虽然，那真是很好、很美的一场梦啊。
江家村也是很大、很美的一个村落。它和何庄一样田间满是劳作的人，一样的屋舍俨然。只是围着它的不是青山绿水，而是一望无际的荒地。
这里的人肯定很富裕吧？不然肯定把这些地开垦了。或者，是官府不许？乱七八糟地想着些有的没的，流霜还是无法阻止车停稳后，众人与前来迎接的江舅舅共诉别情。
江海已是鬓角微白，此时正虎目含泪，一把握住流霜的手：“这是老二家的月儿？我早该认出来的，上回见着，我就该认出来的！”
流霜应该要按照楚妧的嘱咐，要么作茫然不知，要么眼含热泪，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调动脸上的肌肉，最终只是木呆呆地站着，任他攥住自己的手。
木头杵在这里，怕都比自己有感情。流霜，你动起来啊！她在内心呐喊。
可还是不行。
“舅舅，上回您认出她与二舅舅长得相似，这正是血缘天性。后来，我查证了一番，才知道清月表妹这些年一直就在离此地一二百里的一个庄子上。”楚煦趁机上前声情并茂：“今日重逢，实乃天意。”
江海泪眼婆娑，哪里看得清流霜的神情。他一边连连认可楚煦的说法，絮叨着江家祖宗保佑，一边抱怨那年导致他二弟一家失去消息的洪灾多么可恶。说着，他抖着手，犹豫着要抚摸那肖似江河的容貌。
第一次看到流霜的时候，他其实也不觉得如何，现在知道了她是自己的侄女，他当真是悔啊。“应当要早些相认的，就算是女娃，也是二弟家的香火啊！”
流霜尚且能镇定，就是被他猛然抱住，感受到他带着尘土、微微颤抖的坚实肩膀之时，一滴清泪毫无征兆地挣脱束缚，无声无息地坠落，沾湿了他的细布衣裳。
一旁的楚煦见得那滴泪，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她自己不觉得如何，楚妧已心疼地开口：“舅舅，别哭了，你哭得流霜心都要碎了。”
江海犹在哽咽：“流霜……这个名字也好，是后来收养她的恩人取的？和二弟妹取的清月一样，有文气。”
流霜抬手触到江海衣衫的湿洇，有些困惑。晚棠在说我吗？我，真的表现得很难过吗？应该是氛围感染的，也可能是江舅舅力气太大，箍得人有些发闷。
流霜是被江舅舅他们簇拥着到他的家里的。门口站着位和蔼可亲的妇人，她拿着帕子一边按眼睛，一边招着手道：“是清月吧？可算是来了。”
楚煦和楚妧都称呼她为舅母，流霜觉得自己也该叫人的，可舅舅都没能说出口，这个也一时间叫不出来，只能顺势把头往她的怀里一扎混过去。
后面的一连串的半大孩子稀稀拉拉地问好，还有要蹲下来行礼的，被楚妧示意侍卫拉了起来。
江海领着一群人往里面走，一路都在说流霜不在，家里这些年的变化。
“咱们都记得堂妹当年的叮嘱，江家是穷人乍富，不能一口吃个胖子。所以都没在城里住，只是简单修了修老宅和村里的路。”
“老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要是一开始就让娃子过上好日子，他们怎么肯下狠心读书，再去考官？”
“大家就等着出个做官的，靠男人出人头地才是正理。都怪这一辈和下一辈的小年轻不争气，现在还没能出个进士，不过举人倒是有几个了。”
“正是，我们家的英杰就中了举人，正在府城念书，准备后面的会试呢！”江舅母插话道。
“另外几家的英瑞、英良也是读书的好苗子，就是运道差了一点。”
流霜看着和何庄差不多的青砖黛瓦和屋内摆设点了点头，村里的房子和城里那座江宅还是差了不少的，江舅舅所言非虚。
穿过庭院时，她看到了中央有一棵如擎着伞依靠在栏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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