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王世柯往手上哈了口热气,使劲搓了搓,“车热好了,大家没问题,咱们就出发?”
车里坐着杨红莲的女儿周家蓉、带两个小孩回娘家的周颖心、在县城上班的周逸东,还有穆叶,大家齐声说好。
银色越野车驶出小道,在八角亭处转上大路。
周逸东坐在副驾驶座上,缩头缩脑像只胖鹌鹑,“哥,你开暖气了吗,我怎么还这么冷?”
王世柯无语:“那是穿少了!”
周逸东捏了捏自己的衣服,嘟囔着:“我可是把最厚的衣服全穿身上了,原来庆阳的冬天真不用穿那么多的,我爸说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温度。”
身后探过来一只手,捏着个新的暖宝宝。
周颖心说:“刚给我家俩小孩贴了暖宝宝,多着一个,你要不要?”
“哎呦,谢谢颖心姐!”
周逸东接过去,掀起衣服,撕开贴在后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发出舒服的喟叹:“暖和了,活过来了。”
王世柯打方向盘,躲过掉在地上的路灯,“这天气怎么突然这么冷了,这会儿都…零下15度了,手机也没网让我们查查。诶,昨晚我家是被震醒的,起来就忙着封窗封墙、堵水管关水阀燃气闸,你们看见什么没?”
穆叶不说话,周家蓉和周颖心都摇头。
“就是陨石吧。”
周逸东想起漫天红光的场景,又有些不确定。
天上掉陨石是这么个掉法吗?
王世柯啧啧感叹:“这威力也太吓人了,隔着一个县城,把我们的房子都震裂了。”
他看了眼路边不同程度受损的房屋,“这算是天灾了吧?政府能给咱们修房子的钱吗!”
周逸东摇摇头:“不知道,我现在只希望公司大楼塌了,不然又迟到又没打考勤,黑心老板罚款还要扣全勤奖,我会被气死的。”
周家蓉嗤嗤笑了两声:“公司楼塌了你去哪上班,谁给你发钱生活啊!”
周逸东抓抓脑袋:“金钱和自由二者不可兼得,这班接着上难受,辞了更难受,姐你不懂。”
周家蓉耸肩,她拍了拍王世柯的座位,“世柯,我哥住火车站那边,我们往那去一趟吧。我去看看,要是他那儿能住,就把我妈送来,省得她嚷嚷,烦着呢。”
“行,没问题!”
周颖心想去机场。
这次回娘家,她先带着小孩来了,她老公原计划这两天来的,现在陨石把电力系统砸坏了,她得看看机场什么时候恢复运转。
周颖心摸了摸凉得刺骨的玻璃:“虽然天气冷,但好在雨停了,我老公很快就能坐飞机来了。”
“哎呦!”
“妈呀真腻歪,受不了了!”
“你摸,我一身鸡皮疙瘩。”
车里欢声笑语,王世柯咧着嘴,从后视镜里看见夹缝中的穆叶没什么表情,脸色也不太好,问她:“穆叶你呢,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不?”
穆叶摇头:“我就想看看那块陨石,其他听你们的。”
-
车里轻松的氛围,从目睹一场车祸发生开始转变。
因为电力系统损坏,所有红绿灯都停用了。
一辆左转的皮卡车和一辆直行红色轿车相撞,车轮在路上打滑,两辆车抱团冲向路边隔离栏,烟尘四起。
王世柯想停车下去帮忙,下一秒就看见两辆车的司机推门出来。
虽然狼狈了些,但并没受伤。
他松了口气:“哎,我们还是开慢点,多危险啊,咱不差这点时间。”
又开了一段,路面上的冰层明显变厚了,刹车变得有些困难,这会儿刚进县城开了三公里。
周家蓉看见路边有人铲冰,冰碴飞溅。
她刚在想片区域可能积水严重,接着就看见连续路过的四、五个变成冰雕的消防栓。
这些消防栓顶部破裂,层层叠叠堆起了一坨坨冰团,高度堆起来到人的腰,向下则在整个消防栓外形成透明的冰壳,和地面紧紧相连。
看着那些冰团,她甚至能想象出水是怎么一点点喷涌,再一点点凝结成冰,最后在地上连成一片的。
一车人都没再玩笑,心里有共同的感觉:
他们看见的,只是这场灾害的冰山一角,现实情况可能比想象更严峻。
越靠近黑烟升起的地方,房屋受损就越严重,路也不再平坦好走。
电线杆东倒西歪,电线垂落在路中央,行道树的根部撬起,倒在建筑物上。
低矮的房屋门窗全部掉落,连带着一面墙或是一整栋房子塌掉,受伤哭喊的大有人在。
数不清的店招牌和遮雨棚砸在地上,店老板一脸悲戚地用撬棍,撬开被挤压成一团的卷帘门,试图把店里值钱的东西搬出来。
几十层的高楼,玻璃窗全部碎光,楼体微微倾斜,风在楼里穿梭,发出空洞的呜呜声。
一路的景象令他们瞠目结舌,曾经鲜活的街市像是加上了一层灰黑的滤镜。
就这样沉默着,终于到了周逸东公司附近。
通往公司楼下的路,被倒塌的脚手架和坍落的房屋砖块占满,昨夜停在这路边的汽车被埋得严严实实,他们的车过不去。
周逸东让他们停在路边稍等,自己步行进去看一眼。
王世柯照做,在街边停下。
他不敢熄火,眼看仪表盘上的气温从零下15度,变成了零下16度,他的眼皮重重一跳。
等了片刻,周逸东才揣着手小跑回来。
他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像是为公司大楼倒塌、短期内不用上班而高兴,又像是为不知会如何的未来而迷茫。
谁都没心情说话了。
穆叶看了看其他四人,出声道:“走吧,去机场看看。”
-
庆阳县的机场在城边上。
虽然是新建的,但因为楼体中空的部分太多,受到冲击波后,四周的玻璃幕全部炸毁。
承重柱没断,但大半屋顶塌了下来,只有小部分还勉强撑着,为里面的人挡住几阵寒风。
停机坪的地面全部从地下炸开,飞机被冲击波推着,不是侧翻就是撞在一起,机身断裂起火,眼看烧得只剩点骨架了。
小小的、昏暗的机场里滞留着大量游客。
周颖心还没下车,光是看见眼前一幕,听见机场里传来的哭声和骂声,眼睛就发直了。
为了问清情况,王世柯停下车,由穆叶和周家蓉架着周颖心,五人一起走进机场。
机场里人多,温度高出不少,但更先引起人注意的,是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
那是种温热的腥味。
周家蓉扫过远处一片血红,脸一白,扔下周颖心转头扶着门去吐了。
她是指望不上了,周颖心又是根本自主行动不了的状态,他们商量了一下,由周逸东陪她俩原地等,穆叶和王世柯再往里面一探究竟。
王世柯还是有点犹豫,但看穆叶头也不回就往里冲,只能跟上她。
走了几步,血腥味更重了。
面前空地上,全是刚等着包扎伤口的人,一个带着急救标识、顶着头灯的女人,正蹲在一个男人面前,细致地清理着伤口。
王世柯看见穆叶愣了下,转头看向别的地方。
他好奇伸头一看,差点重演了周家蓉的状态。
那男人脸色苍白、满头挂着汗珠,穿着件带血的卫衣。
一条袖子沿着肩线被剪了,露出的手臂上扎满了玻璃,急救的女人每拣出一块,就出现一个血洞,血汩汩涌出来流下去,滴在地面带血的玻璃碴上。
无数痛苦的呻吟声回荡在这里,屋顶还有碎屑在掉落。
又有几个带急救标识的人抬了个担架出来,上面躺着的人被洇血的白布盖着,轻轻放在远处地上。
那旁边,放着一模一样的两块白布。
穆叶紧紧闭了会儿眼睛,才迈步往更里面去。
王世柯冲上去拉住她的手臂,一脸急切:“别去了穆叶,这里……我们……”
穆叶拉下他的手:“这些场景看得人不舒服,但这些救援显然是有组织的,我必须找到负责人,问问现在的情况。没塌的部分空间结构还算稳定,但不是百分百安全,你可以留在这。”
王世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选择跟上。
往里面又走了一大截,在安检口前,他们找到了组织救援的负责人——机场管理部门的一名普通员工。
她正和别人一起,清点从起火的便利店里抢救出的食物。
穆叶找到她,和她对话,得知现在全城通信和电力全断了。
县里的领导不知道怎么联系,机场负责人还被埋在废墟下。
她原本不当班的,但来机场查看情况时,发现这一片混乱,幸存旅客哭嚎求救,被困废墟的没人管,这才主动组织开展救援。
今天还有很多该上班的人,到现在都没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问完,穆叶没多耽误,叫上王世柯走了。
她俩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是医生,留在这帮不上多大忙,何况她们还有其他地方要去。
-
虽说现在人们已经很恐慌了,但对末世来说,这还只是开始。
从机场离开后,他们继续前往陨石落点,火车站就在这条路必经的地方。
周家蓉吐得脸色青白,周逸东也不得劲,他俩就和周颖心一起坐后排去了。
穆叶换到副驾驶,一路看着各种情况,在心里盘算着。
之后,他们路过一处看不出模样的加油站。
受到陨石冲击波,从地下储油的部分开始爆炸,整个加油站炸得只剩下一个几米深的坑。
屋顶、加油机、便利店一些货品因为爆炸飞了出去,落得满大街都是。
周围的商店也受到波及。
离得近的,房顶被掀走了,里面桌椅板凳变形,七扭八扭躺在一地碎屑里,墙壁像是经历过枪林弹雨,全是飞溅物砸出的孔洞。
柏油路面也鼓了起来,高低起伏像是海上的波浪,中间断开一条缝,一直延伸到远处,撕裂路面变成无数裂纹和坑洼。
穆叶一行人忍耐着钻进车里的刺鼻烧焦味,避开被掀翻、抛飞的汽车。
绕过不少走不通的烂路,好不容易才看见残破、千疮百孔的火车站。
这里离陨石落点更近,情况也更为惨烈。
候车厅部分垮塌、多处起火、浓烟笼罩,轨道上列车侧翻、铁轨弯折。
原始设计里承重和装饰的梁柱,现在将倒未倒,成为最容易引发次生危害的不确定因素。
再往前两公里,就是周家楠住的新航小区,他在不远处的医保中心上班。
车慢慢靠近新航小区,周家蓉下意识屏住呼吸。
太可怕了!
几栋31层的住宅楼垮塌得只剩一半,斜压在其他还算直立的楼体上,整块地基下沉,与小区外的地面产生明显高低差,随时可能继续倾倒。
贴片在楼外的橙粉色瓷砖,把下面被掀翻的电动车、汽车砸烂,电瓶受损,起火冒烟。
小区外围的草丛里,躺着数不清的破烂的空调外机,像是一群被射落的白鸟。
路边全是受伤流血、神色凝重、一脸焦灼、抱团取暖、痛哭流涕的幸存居民。
车还没停稳,周家蓉的手就放在车门把手上了,她的眼睛快速转着,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哥哥。
还好!还好!
她看见坐在路边失神的男人。
车一停下,周家蓉就下车,冲到哥哥面前半跪着,查看他的情况。
确认他没事后,她像个小女孩那样扑进哥哥的怀里哭了起来。
周家楠被妹妹唤回意识,愣愣看她半晌,才反抱住她,一直压在心里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
“家蓉!妹妹!你怎么来了?我差点……差点就……”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陨石落地的瞬间,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挤压他的身体,家里的一切散落、破碎,一整面落地窗直直掉出楼外。
整栋楼剧烈晃动,好不容易停下了,他到只剩个洞的窗边探头往下看时,脚下又开始晃动,后面垮塌的楼撞了上来,他差一点没拉住,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算是运气好,跑了出来,但还有不少平时眼熟的邻居,一直没见踪影,他宁愿他们是在楼层深处好好躲着。
俩人抱头痛哭。
车里,穆叶看见王世柯擦了擦眼角。
他吸了下鼻子,下车到后备箱里拿出周家蓉带来的羽绒服,走过去递给他们。
周家蓉扶周家楠起来,帮他穿上羽绒服。
她对王世柯说:“我哥要跟我们回去,世柯你看?”
周家楠没有超绝使命感,不打算去单位报道。
他比周逸东了解陨石的破坏力,工作多年培养出的敏锐感受力也告诉他,必须先保住自己和家人,有余力再考虑救助别人。
他现在就要跟妹妹回家。
王世柯刚想说六个人超载了,但又立马想到现在已经没人管超载了,苦笑了一下说:“我没问题,咱们挤挤就走了。”
三人一道往车边走,路边其他居民又露出茫然无助的表情。
忽地,路对面的餐馆里发出一声闷响,破损的门窗缝隙里逸出火光。
下一刻,门窗碎石砖片就被炸飞了,火焰夹着黑烟翻涌出来。
“砰、砰、砰……”
以第一家爆炸的餐馆为中心,两边其他餐馆接连发生爆炸,顷刻间,一整条街的小吃店被一条火龙串了起来,街边漏油的汽车也跟着被引爆。
穆叶从第一次爆炸声后,就弯下腰躲了起来。
他们的车离对面不算很近,但她还是感觉到车被气浪顶起来了,爆炸燃烧的味道马上就充斥在车里。
等爆炸结束,再抬起头时,穆叶发现她们正处在可见度极低的烟尘里。
靠左的车窗被砸出蜘蛛裂纹,她看了眼后排两个人,从口袋里掏出N95口罩戴上,推开车门,踉跄地在烟尘里摸索王世柯三人。
“家蓉姐,你们在哪?还好吗?”
“这儿!我们在这!”周家楠答道。
穆叶循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看见三人抱头蹲在地上。
风吹过,烟变淡了些。
王世柯抬起头看向穆叶,忽然感觉有股热热的东西,从太阳穴流了下去。
身后传来一阵阵哭声,是居民们因为爆炸飞溅物再次受伤。
他抬手抹了点那股热意一看。
是血。
周家蓉伤得更严重些,脸颊有两处划伤,下巴还被碎瓷片戳进了肉里。
王世柯的手在颤抖,这是他最直接面对灾难的一次。
如果再偏一点,受伤的就会是他的眼睛……
“我们……还去看,陨石吗?”他听见自己问。
“不,我们不去了!”
他又自己肯定了自己,他忘不了热浪扑在脸上,太阳穴被划破那一秒的感觉。
周家蓉后退了一步,飞快眨着眼皮,惊恐地探察其他危险因素。
她现在哪都不想去,不管是去看陨石,还是回家,这么长的路,谁敢保证路上不会发生类似的意外!
万一呢?
周逸东跌跌撞撞从车里跑出来。
他指着车说:“陨石你们自己去看吧,我、我不想去!一会儿你们回来,到那边的超市接一下我就行,我得去买点吃的喝的!”
穆叶扫视这四张脸,读出了相同的两个字:恐惧。
她理解他们的恐惧。
这一路过来,道路损毁、房屋坍塌、气温持续下降、随时可能发生的燃气爆炸……
幸运地没被陨石选中,难道要被这样夺去生命吗?
她也害怕,那阵气浪震得她的脚现在还有点麻,但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穆叶呼出口气,闷闷的声音从口罩下来传来:
“物资是很重要,但掌握陨石的情况也很重要,那边肯定有政府的人,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想问问吗?”
王世柯表情里闪过一丝犹豫。
开始提出看陨石的就是他,即便是现在,他还是想听听官方怎么说。
穆叶看出他的挣扎,对他伸出手:“如果相信我,就把车借给我,我替大家去看看,你们留在这买物资。”
王世柯盯着她手看了一会儿,缓缓将钥匙放上去。
-
穆叶开着王世柯的车,继续往陨石落点过去。
周家楠从南下逃难、到他们小区接亲戚的人口中得知,陨石的落点就在天宝森林公园。
这座公园在庆阳县北边,是天宝山的一部分。
公园里四季常青,有丰富的物种,中小学生春游秋游常去,很难想象原来生机勃勃的地方,现在是什么样。
车玻璃破损,导致车内热气迅速流失。
穆叶停在路边,拿出宽胶带把碎玻璃简单固定了一下。
她绕过汽车无法通行的路,开足马力冲向天宝山脚下,终于在空调彻底失去作用的时候,抵达了目的地。
她把车停在直线距离陨石坑1公里的地方,周围全是小小的柏油路碎块。
这已经是车能开到最近的位置了,仰头就能看见山坡上露出地面的巨大陨石。
旁边也停着别的车,有不少人好奇,特意开车过来了解情况。
穆叶开门下车,瞬间感受到这片区域温度的特殊,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眼车里的仪表盘。
这里的气温居然高达18度!
要知道她是从零下16度的县城南边,一路开车过来的,仅仅一城之隔,温差居然有惊人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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