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中的更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棋盘上黑白子错落，残局未收，几枚被吃掉的棋子散落在盒外，折射出温润的微光。
太后靠在软枕上，半阖着眼，手中的佛珠一粒一粒地捻，节奏不紧不慢。
一道天光顺着半开的窗扇，打在郑琚半仰的面庞上。
光线恰好落在他眉骨与鼻梁之间，勾出一道流畅而优美的轮廓线。
兽首香炉吐出的烟气在光柱中缓缓翻卷，像一匹被无形之手揉皱的轻纱，将他的面容半掩。
他坐在棋凳上，半抬起头看向虞璟瑶，目光清澈如水，神色如古井无波。
整个人仿佛置身画中，而非两尊大佛的博弈中心。
虞璟瑶对上他的视线，呼吸微滞，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蜷。
不过片刻，她笑着看向郑太后。
“皇祖母既有此意，昭懿无有不从。”
见她应下，郑太后笑意更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慈爱地望向郑琚：
“琚哥儿，到了公主府要用心学棋，莫要失了礼数，更不可给公主添麻烦。”
郑琚闻言起身，长身而立，衣袂微动。
月白色的锦袍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如玉树临风，清雅出尘。
“孙儿谨遵太后懿旨，定不负太后期望，亦不辱殿下教导。”
“好了，下了这半天棋，哀家也乏了……”郑太后见目的达成，懒懒地靠回软枕，抬手揉了揉额角。
“孙女不打扰皇祖母歇息了，这便告退。”
虞璟瑶闻歌知雅意，当即起身，含笑行礼，郑琚跟在她身后，亦向太后见礼告退。
二人出了长乐宫，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
冬日的宫墙在薄雪覆盖下泛着青灰色，檐角的冰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偶尔砸在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有内侍正举着长竿敲打琉璃瓦上的积雪，哗啦一声，雪块坠地，溅起一片细碎的银白。
几只冬雀从檐下扑棱棱飞起，掠过红墙黄瓦，消失在更远的天际。
郑琚落后虞璟瑶半步，步履从容，既不远不近，也不越半分规矩。
行走在宫道上，有见了他容貌的宫人，皆驻足侧目。
几个年轻的内侍忘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愣在原地，直到同伴拉扯衣袖才红着脸低头；
连路过的宫女都忍不住多瞧两眼，小声嘀咕“这便是太后的侄孙郑公子吧，生得也太好了些”。
从长乐宫到宫门口，一路行来，这样的目光不知凡几。
郑琚神色如常，仿佛早已习惯，又仿佛根本不在意。
直至出了宫门，见到春茗正抱着手炉候在车旁。
她远远瞧见虞璟瑶出来，刚要迎上去，目光一探，落在虞璟瑶身后那道修长的身影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手炉从怀里滑落，砸在脚面上，她“嘶”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却顾不上疼。
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虞璟瑶不动声色地撇过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的宫人和侍卫，眉心微蹙，又很快松开。
“春茗。”
“啊？哦！殿下！”春茗慌忙捡起手炉，拍了拍灰，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郑琚那边瞟。
“这是太后的侄孙郑公子，随我们一同回府。”
言罢，虞璟瑶眼神示意郑琚跟上，先行登车。
春茗连忙跟郑琚见礼，为他掀车帘时手微微发颤。
待二人在车中坐定，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窥探。
郑琚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目不斜视，双手搁在膝上，规矩得像一尊瓷人。
虞璟瑶的目光从他束发的玉簪移到袖口。
月白锦袍，针脚细密，料子虽不算顶名贵，裁剪却极为合身，衬得少年人肩背线条流畅如山水。
手腕处绣有竹枝暗纹，边角平整，绣工精湛。
她心中暗暗点头：‘太后的确下了功夫，连衣着都挑不出毛病。’
车厢内空间有限，离得近了，郑琚身上雪松般的冷香丝丝缕缕钻进虞璟瑶鼻尖。
她拿帕子轻轻掩鼻，莫名有些燥热。
“方才在娘娘面前不便多问，本宫看郑公子年岁与本宫相仿，不知令尊是？”
郑琚垂眸，回答不卑不亢。
“禀殿下，学生今年十七，家父郑垚，时任诸洛郡功曹，在族中行三。”
“原来是郑三叔的儿子，为何本宫之前从未听皇祖母提起过。”虞璟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
郑琚微微欠身，声音清润。
“学生此前身体孱弱，一直在外将养，直至最近才接回族中。”
“因着酷爱围棋，所以央求父亲遍请名师。这才在太后面前露了脸，蒙她老人家抬爱。”
虞璟瑶听着郑琚的说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心中却有了计较。
‘郑琚此人，虽言辞谦逊，但看得出一举一动都进退有度。’
‘太后将此人送到她身边，恐怕不是安插个寻常眼线。’
她继续跟郑琚热络地聊着家常，话里话外暗中打探。
郑琚虽年纪轻轻，回话却滴水不漏，看得出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二人一路闲谈，公主府到了。
马车停稳，郑琚率先下车。
他立在车旁，微微侧身，抬起一只手臂，掌心朝上，姿态优雅而自然，仿佛这个动作练习过千百遍。
春茗刚要上前搀扶，见状愣在原地，手伸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虞璟瑶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顿了一瞬。
她没有开口拒绝，也没有立刻搭上去，只是定定的直视他的眼眸。
郑琚半垂着眼睑，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逾矩的慌张，仿佛扶公主下车是天经地义的事。
“郑公子有心了。”虞璟瑶看了他半晌，终是淡淡一笑，伸手搭在他手臂上。
“殿下言重，分内之事。”郑琚微微躬身，稳稳扶她下车站稳，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既不失礼，也不过分殷勤。
只剩一旁的春茗看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虞璟瑶唤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