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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劝学谳

小说:

无涯案海录

作者:

檀垚

分类:

穿越架空

楔子·腊月劝学

腊月廿三,灶王节。苏州城“劝学堂”前,塾师严夫子手持戒尺,对一干学童训话,声如寒铁:

“……犬守夜,鸡司晨。苟不学,曷为人!蚕吐丝,蜂酿蜜。人不学,不如物!尔等且听真了: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扬名声,显父母。光于前,裕于后——此乃读书人本分!人遗子,金满赢。我教子,唯一经。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学童们冻得鼻尖通红,呵气成霜。有个叫阿卯的男孩,约莫十岁,缩着脖子嘀咕:“我爹说……能识字记账就成……”

“荒唐!”严夫子戒尺“啪”地打在案上,“你爹卖豆腐,你也卖豆腐,子子孙孙卖豆腐,与犬鸡何异?与蚕蜂何异?”

正此时,街对面糖坊传来“叮叮当当”熬糖的脆响,混着孩童的欢笑声:

“犬守夜,鸡司晨,不守不司也为人。

蚕吐丝,蜂酿蜜,不吐不酿也是物。

幼而学,壮而行,不行不学也是民。

扬名声,显父母,不扬不显也是子——”

严夫子怒而推门,但见糖坊檐下,三五个街童正围着一个白衣人熬糖画。白衣人坐于矮凳,手握铜勺,糖丝在石板上游走如龙。斗笠是麦秆与腊梅枝混编,檐边缀着几朵干腊梅。白衣是粗棉所制,洗得泛白,袖口沾着几点糖渍。木剑倚在墙边,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打成如意结。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正将一只糖蝴蝶递给个流鼻涕的小丫头。

“放肆!”严夫子大步上前,“灶王节祀灶,当思‘勤有功,戏无益’,尔等在此嬉戏熬糖,成何体统!”

白衣人放下铜勺,起身一揖:“夫子息怒。在下教孩子们熬糖,正是思‘勤有功’——熬糖要勤搅,勤看火候,勤转铜勺,一丝急不得,与读书同理。”

“强词夺理!”严夫子冷笑,“你既知《三字经》此段,何不解说真义?也让这些蒙童知道,何为人之本分!”

一、 犬、鸡、蚕、蜂

白衣人邀学童们围坐糖坊前,从怀中取出一叠剪纸:犬、鸡、蚕、蜂,栩栩如生。

“先说‘犬守夜,鸡司晨’。犬为何守夜?因它耳聪目明,能听夜声。鸡为何司晨?因它知天时,感阳气。此乃犬鸡之天性,亦是本分。”

他点燃小泥炉,将糖块入锅,铜勺轻搅。

“人无犬耳,无鸡冠,何以要学犬鸡守夜司晨?因人有心,有心便要明理。犬守夜是守宅,人守夜是守心;鸡司晨是报时,人司晨是惜时。不守心,不惜时,空有耳目,与犬鸡何异?”

糖浆咕嘟冒泡,甜香四溢。阿卯咽了口唾沫。

“再说‘蚕吐丝,蜂酿蜜’。蚕食桑叶,吐丝成茧,为人作衣;蜂采百花,酿蜜为糖,为人作甜。此乃蚕蜂之劳,亦是本分。”

白衣人舀起一勺糖浆,在石板上飞快勾勒,竟画出一只蚕、一只蜂。

“人不吐丝,不酿蜜,何以要学蚕蜂?因人有手,有手便要作事。蚕吐丝是作茧,人作事是作德;蜂酿蜜是酿甜,人作事是酿善。不作德,不酿善,空有双手,与蚕蜂何异?”

他将糖蚕、糖蜂分给孩童:“可犬守夜,是为人守;鸡司晨,是为人司;蚕吐丝,是为人衣;蜂酿蜜,是为人甜。它们本分如此,人受其惠,当感其劳,岂可反说‘不如犬鸡蚕蜂’?当说:人若不学不作,愧对犬鸡蚕蜂之劳。”

二、 幼学、壮行、致君、泽民

糖浆渐稠,白衣人又舀起一勺,画了个小小蒙童,又画了个挺拔青年。

“‘幼而学,壮而行’。幼学为何?学明理。壮行为何?行所明。若幼学只为壮行,那学是工具,行是目的——如此,与犬学守夜、鸡学司晨何异?犬鸡不知为何守司,人若不知为何学行,纵学富五车,行遍天下,亦是盲犬瞎鸡。”

他再画一座殿堂,一个戴冠者;又画一片田园,几个农夫。

“‘上致君,下泽民’。致君为何?助君明。泽民为何?惠民生。若致君是为显达,泽民是为沽名,那君是阶梯,民是筹码——如此,与蚕吐丝为衣、蜂酿蜜为甜何异?蚕蜂不知衣甜之用,人若不知明民之本,纵致君泽民,亦是作茧自缚。”

严夫子听到此处,胡须微颤,欲言又止。

白衣人将糖画分给孩童,缓声道:“幼学,当学为何学;壮行,当行为何行。致君,是为助君行仁政;泽民,是为使民得安乐。若本末倒置,学是空学,行是妄行。”

三、 扬名、显亲、光前、裕后

糖浆将凝,白衣人手速如飞,画出个牌坊,上书“光宗耀祖”;又画座宅院,匾题“裕后堂”。

“‘扬名声,显父母。光于前,裕于后。’此十二字,误了多少读书人。”

他点出牌坊下一个弯腰躬背的小人:“此人寒窗苦读,是为扬名。名扬了,父母有光。可父母真正要的光,是儿女平安喜乐,还是匾额高挂?”

又点出宅院里一个愁眉苦脸的老者:“此人教子读书,是为裕后。后裕了,前人有光。可前人真正的裕,是子孙明理行善,还是金玉满堂?”

白衣人看向严夫子:“夫子教《三字经》,可曾问蒙童:你扬名,为何扬?显亲,为何显?光前,为何光?裕后,为何裕?”

严夫子怔住,半晌道:“自然是为……为家声不坠,为子孙有继。”

“若子孙不明理,家声是虚声;若子孙不为善,有继是空继。”白衣人叹息,“昔有某氏,三代进士,牌坊林立,可谓扬名显亲、光前裕后。然其孙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家声一夜尽毁。人叹:‘纵有万贯,不如一善;纵有高名,不如一德。’”

糖画渐冷,他轻轻敲下,分与众人:“名是糖画,看着甜,吃着黏。德是熬糖的火候,是搅糖的功夫,是画糖的心境——这些,才是真的。”

四、 遗金与遗经

白衣人洗净铜勺,从怀中取出一卷旧书,书页泛黄。

“‘人遗子,金满赢。我教子,唯一经。’这话本是好意,劝人重教化轻钱财。可这‘一经’,是什么经?”

他翻开一页,是《论语》“学而”篇。

“若是《论语》,教的是仁;若是《孟子》,教的是义;若是《诗经》,教的是情;若是《礼记》,教的是节。可若只教背诵,不教践行,这经便是空经,与金满赢何异?金会散,经会忘,唯行出来的仁、义、情、节,才是真遗产。”

又翻开一页,是《千字文》“天地玄黄”。

“有富商,遗子万金,子三年败尽。有寒士,遗子一经,子苦读高中,却贪赃枉法。问:富商之金是恶,寒士之经是善么?金无善恶,经亦无善恶,在人如何用。”

他将经卷递给阿卯:“你爹卖豆腐,可曾教你‘豆腐经’?”

阿卯愣愣道:“我爹说……豆腐要嫩,卤水要准,压板要平……”

“这便是你的经。”白衣人微笑,“这经里,有嫩是仁,准是义,平是节。你守这经,做出的豆腐养人,便是泽民。何必非读《论语》才叫经?”

五、 勤有功,戏无益?

灶糖熬好,白衣人教孩子们拉糖。糖块金黄,拉出千丝万缕,在冬日阳光下灿若金线。

“‘勤有功,戏无益’。勤固然有功,戏当真无益么?”

他手指翻飞,将糖丝编成小狗、小鸡、小蚕、小蜂。

“犬戏逐,练其捷;鸡戏啄,练其准;蚕戏动,练其柔;蜂戏舞,练其群。戏,是练,是学,是悟。孩童戏耍,练身手,学相处,悟规则——岂曰无益?”

又拉出个读书小人,小人伸懒腰,又变作个奔跑小人。

“勤读是功,戏耍也是功。只勤不戏,如弓久张不弛,必断。只戏不勤,如苗久灌不耘,必荒。勤戏相济,方是正道。”

他将糖人分给孩子,对严夫子道:“夫子教‘勤有功,戏无益’,是怕孩童耽于嬉戏。可若孩童从戏中学仁、学义、学礼、学智,这戏,便是勤的另一种模样。”

六、 灶王节的糖

日头偏西,糖坊开始收摊。白衣人将最后一块糖画成灶王爷,粘在墙上。

“今日灶王节,送灶神上天言好事。灶神看一家善恶,不看这家有无进士,不看这家有无牌坊,只看这家人是否勤勉,是否和睦,是否行善。”

他指向劝学堂:“学堂如灶,夫子如灶神,看学童是否勤学,是否明理,是否行正。但灶神亦知,火太旺,饭易焦;火太弱,饭易生。勤学如灶火,要旺,也要匀。”

严夫子默然良久,忽对白衣人深深一揖:“听君一席话,如醒醐灌顶。老朽……惭愧。”

白衣人还礼:“夫子严教,本心是善。只是劝学如熬糖,火候要准,搅动要匀,急了易焦,慢了不化。犬守夜是勤,鸡司晨是勤,蚕吐丝是勤,蜂酿蜜是勤——可它们勤得自然,勤得本分。人劝学,当劝这自然勤、本分勤,莫劝那功利勤、虚名勤。”

他收拾物什,对孩童们道:“今日灶王节,回家吃糖,也想想:你是愿做守夜犬,还是愿做明理人?是愿做吐丝蚕,还是愿作德人?勤要勤在何处,学要学为何事。”

尾声·劝学新声

那年后,劝学堂变了样子。

严夫子不再一味训诫“人不学不如物”,而是每讲此段,必问学童:“犬守夜为何?鸡司晨为何?蚕吐丝为何?蜂酿蜜为何?”学童答:“为守宅、报时、作衣、酿甜。”夫子再问:“那人为何学?”有答“为明理”,有答“为作事”,有答“为行善”。夫子皆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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