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的视线如芒在背,苏魄不理会,径自在她的靛青佩囊里翻找。
岳江岸在一旁忍不住道:“多少年没翻开?”
“没那么夸张,也就一两年。”她终于从零散物件中翻出了一个半圆形物品。
她用衣袖把上面的灰尘抹净,裴照余光瞧见此幕蓦地拧紧眉头,发出“啧”的一声。苏魄自然是注意到他的动静,勉强捺住怒火,手帕往旁边一丢,还是面色如常地将物品递给岳江岸。
岳江岸面前的小案上放着一模一样的半圆形物品,他将二者中线对准,裂纹竟可严丝合缝地楔紧。这下才能辨认出此物是某种龟类的背壳,上面泛着锈蚀青铜般的冷碧,岳江岸将灯点起,把此物覆在灯罩上,烘烤了足足半个时辰。
苏魄小憩后再往龟壳看去,原本平整的壳面张起密密麻麻的鳞片,那些鳞片细如狗尾巴草上的纤毛,但根根立挺着,车顶吊悬的干花落下一瓣,立马被数十根鳞片洞穿,又在灯火烘烤下化为灰烬。
苏魄风寒未愈,此时不免有些头皮发麻,但还是挪动双膝凑到灯前,边观察边抱怨道:“不管看了多少次都还是觉得恶心。”
裴照原本兴致缺缺,这下也顺着她视线看去——
细鳞大张后现出里面的龟骨,以及粘连在龟骨上暗黄的骨膜,骨膜下有几个干涸血字,从左下连到右上,再从右下写至左上:
“苏岳/兴海大败#&/昭康十六季萅(春)之月”
“自中都至月邑无阻/王命永续”
苏魄缩起脖子:“自己的名字被写在上面真有些毛骨悚然。”
岳江岸将被烤得滚烫的龟壳取下,它不一会儿便恢复平整,方才那两段字浮出表面,色泽金红,如同掺了金粉的朱砂涂抹。背壳的两半牢牢相连,暂时无法一分为二。
苏魄疑惑:“真的还有人认得到吗?”
“龟甲牒仍然广泛运用在西域。”得到苏魄眼神示意,岳江岸才将龟甲收回胸前暗袋,解释道:“五地风土人情不同,符节文牒不会因为朝代更换而改变。”
“对噢。”苏魄掏出一只刷着红漆的犀角:“东海都用这个,不过我很少掏出来了,他们现在都用纸质文牒,其他最多用用木符节,金属和这种特殊材质的已经很少见了。”
“是吗?”
苏魄爽朗大笑:“你真的老了!”
岳江岸不以为意,只淡笑着配合往下道:“是,老人都爱住在中都。”
苏魄又叽里呱啦起来:“前些日子我去店里添置衣物,碰见个看起来四十岁的男人闹事,那人拎着张票据质问‘凭什么用不了!’,店员被吓得说不出话,我凑上去一看票据倒是货真价实的票据,只是出票人是南泽先前那位王经营的钱庄,人都死了谁还能给他兑现?”
岳江岸面无表情道:“你。”
苏魄一懵:“啊?”
“人是你杀的,你付钱。”
苏魄一拍手掌:“你可别冤枉我,南泽是飞雪…”
“都差不多吧。”、
苏魄一吐舌头:“我最后还是上去付钱了,只是有点感同身受,要是没有小久,钱虽然不缺,但我估计也要和社会脱节了,哪天也闹出这种笑话来!”
裴照默默别开头,长指一捏,将伪造的身份文牒上的年龄改小了3岁。
“那倒不至于。”岳江岸道:“你可以和我在中都,也可以去南泽和北野找别人。”
苏魄惊慌:“那就是每天聚在一起忆往昔,和我家门口动不动就提及年轻时风云事迹的老登有什么区别!”
“去北野,你的大师兄没有空回忆往事。”
苏魄吐槽道:“那我就是每天被他逼着修炼,十年过去你将看到一个老妖怪出山。”
“夸张。”岳江岸递给她一壶茶:“你不会变老,其次你出身仙宗,和常人不一样。”
“哪有,要是没有…”她瞥了裴照一眼:“一旦离了宗门,我的时间轴就和大家一样了。”
她又说:“哎…就算身体不变老,心态也必定会老的。”
裴照冷言冷语道:“林靖元知道你的真实年龄吗?”
苏魄瞪大双眼:“你什么意思?既然知道我的来历多少也能猜到年龄,他并不在乎这点吧?”
裴照擦拭着剑把:“年龄当然重要,阅历不同你指望他理解你什么?他不在意你们之间的年龄差异,大概率只是被你的脸迷了心智。”
苏魄不吭声,闷闷地喝着茶。
裴照接着道:“你不在乎差异,不也是别有所图?比如找一个你儿子喜欢的爹。”
苏魄强调:“我是小久的姐姐。而且就算我别有所图又怎么样,我想开启新生活。”
裴照眸光灼灼,苏魄心虚地别开眼,只听他道:“新生活十年都没开启,是不想还是做不到?”
按照以往,岳江岸该帮苏魄解围,哪怕只是一个动作或几个字,至少从前飞雪和苏魄拌嘴时他总是如此。可他现下只顾沏茶,掀开壶盖,只有茶水倒映出他眼中神色,好似辽阔莽原,忠实记录下了野雀山猫的行踪,静观而不干预,洞悉却不表露。
良久,苏魄背过身,将头靠在车窗窗沿,时而休憩,时而在袖中秘密翻看着什么,岳江岸不经意撞见一角,知是前日那封旧信,神色一黯,也转身背对苏魄,无声叹息。
裴照虽抱剑假寐,可时刻留意着苏魄的动静,对方的秘密动作被他尽收眼底。苏魄没想在他面前掩饰什么,距离这么近也根本没有掩饰的必要,二人视线不小心撞上时,裴照眼带审视,苏魄淡然回头,不甚在意。
两人间到底有什么话好说?
裴照知道她在看什么信,周运烛未发出的每封信他都知道。十年前周运烛死的那天,他率先搜查过他的居所,当时瞧见这箱信就想着一定要烧干净,只是有更要紧的事情在前,回头再找时王池沉等人已将皇廷上下搜了个遍,他料想对方一定会把这箱信处理好,便没有去询问。
比起这封信来自哪里、对方怀着什么心思,他更在乎苏魄看到信的心情——是觉得后悔还是坦然?
*
车舆行进了一整日,在长日将尽前三人抵达了东洮关。东洮关后连着东洮城,站在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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