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船河上,浆声欸乃,丝竹隐约。
花船内,季盈雅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案几上琳琅满目的物件。
那是宋锦在她上船便拿上来的,件件精致,样样贵重,珍珠手链,鸽血红宝石的金步摇、还有个蜀锦帕子、碧玉簪。
季盈雅拿起那支碧玉簪,对着妆奁上的小铜镜比了比。
她生得极美,清雅绝尘,只是那一双荔枝眼里总带着几分忧伤,簪子的凉意透过鬓发传来,她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将簪子放回了原处。
她又拿起那串珍珠手链,冰凉的珠子滑过肌肤,她漫不经心地绕在腕间,晃了晃,又取下来,放在眼前端详片刻,随即搁回原处。
季盈雅将最后一方锦帕展开,指尖拂过那细腻的丝线,随即,也不甚在意地叠好,推到了那堆东西的边缘,仿佛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的玩物。
宋锦在旁叠着腿,从铜镜中观察她的神色,他看着她将那些他精心挑选的物件一一拿起,又一一放下,心像是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着,痒得慌,却又不敢声张。
直到再无新物件可把玩,季盈雅才慵懒地抬眸,望向宋锦,语气淡淡:“宋公子倒是有心了。”
宋锦喉结微动,沉默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不喜欢?”
她摇头,微微嘟嘴:“你送我的,太多了。”
宋锦一怔。
他这些日子很少陪她,便想用这些玩意讨她欢心,但眼下看起来……她有些不高兴?
宋锦似乎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道:“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他后面说了很多,说城中最近风波诡谲,要她多顾着自己。说他会一直守着她。说只要是她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月,他也想试试够不够得到……
可季盈雅却有些走神了。
她的目光越过宋锦,落在了他身后靠墙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堆着几个旧木箱,似乎还未及整理。而在木箱的缝隙间,露出了一角书页,不是寻常宋锦陪她看的那些诗集,反倒像是……杂书?
她没听进宋锦后面的话,径直站起身,抬脚朝着那角落走去。
宋锦见状,脸色微变,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想要挡住季盈雅的视线,语气也乱了,慌忙道:“这!没什么好看的,只是一些……我收缴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理……”
他的动作太过急切,反而更印证了那角落的不同寻常。
季盈雅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
她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坚定地伸出了手,朝着那露出书页的角落探去。
故尘染把手上的书一抛,代表她现在心情很不好。
很不好!
她指尖敲着桌子,抬眼看着弟子,问:“上个月的事,现在才说?”
弟子低着头,吞吞吐吐道:“弟子见那人身手一般,没有偷到万尊阁的任何东西,就让人料理了,弟子是觉得这等小事,不能浪费阁主的时间。”
故尘染皱着眉,没有耐心再听下去,摆手让人退下。
刚进来的江暮和那位弟子碰了个面,他身后还跟着恨天。
故尘染烦躁地望着窗外,指尖点着唇。
“阁主。”
江暮行礼。
她扭头,看见了两人,规规矩矩向恨天颔首行礼。
“长老。”
恨天略微点头,“莫要意气用事。”
故尘染应下。
江暮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懊恼,半跪在地请罪:“阁主,纵火一事属下去,探了,但那线索,不知,怎么就拐到鬼市去了……”
故尘染心里的火又旺了,她压下怒气,努力和声问:“鬼市?”
“是,那现场的不,是松脂,也不是寻常,灯油。”江暮沉声道,“是火油膏,遇火即燃,能让火势在瞬,息,间蔓延数丈,是禁售的凶物。属下顺着火油膏的残,留痕迹追查,便查到……黑市,货栈,可那儿的人早就跑空了,只在地上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鬼头印记。
还真是鬼市……故尘染攥紧拳头,书中说过,暗市深处便是鬼市,可鬼市的深处又藏着什么呢?
这鬼地方又名“妖骨市”,在书里便有些许描述,五更开市,鸡鸣即散,交易的多是来路不明的货物,买卖双方以物易物,从不见真容。更有甚者,说它是阴间集市的倒影,白日里是寻常街巷,入夜后却在地底展开另一番诡谲天地。
她冷哼一声:“那里白日是市井,入夜是鬼蜮,交易的是人命,流通的是阴谋。对方把我们往那里引,是觉得我万尊阁无人,还是笃定我不敢踏足?”
立在旁边的恨天终于开口:“阁主,妖骨市的水太深,你若亲自涉险,恐正中对方下怀。不如由老朽走一趟,当年老朽在暗市打滚时,妖骨市还只是个三流黑市,那些掌柜的见了老朽的信物,多少得给几分薄面。”
“不行,”故尘染笃定说,“恨天长老,您是前辈,更是万尊阁的柱石。妖骨市阴私龌龊,我怎能让您去?”
她现在也没想明白,暗地的人到底是什么目的?把她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不信鬼神、随意于万尊、了解行踪到连纵火都是故意引她去鬼市!
既然有胆量引她,那她肯定要亲自会会。
故尘染语调慢悠悠地道:“本座亲自去。”
江暮灰眸一垂,沉默了。
恨天似是猜到了她的话,只懒懒地瞧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最后,江暮再次跪地,道:“阁主,三思,鬼市凶险,您,万金之躯,此事交给属下即可……”
他话还没说完,故尘染就恼了,打断道:“天天你天天你,什么都是你!江暮,你把本座这个万尊阁阁主当成了什么?啊?温室里的瓷娃娃吗?”
这家伙低看她还能再明显点吗?
她绕过书案,俯身逼近江暮,指尖捏住他的下颌,力道大得让他脸色发白,冷声喝道:“这火是冲本座烧的,这脏水是冲本座泼的,本座若缩在阁里等你消息,岂不是遂了宵小之愿?本座告诉你,江暮,本座的万尊阁,从来不是靠人退让换来的安稳!”
恨天在一旁看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被担忧覆盖。
故尘染甩开手,“本座就不信了,鬼市凶险又如何?本座偏要去闯一闯,倒要看看,是那鬼市的阴沟翻了船,还是某些人低估了本座的手段!”
江暮被她眼中的厉色震慑,跪伏在地的身子微微颤抖,却依旧咬着牙道:“阁主,属下不是低看您……只是鬼市之人,最是不讲规矩,他们……”
“规矩?”故尘染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在刀光剑影里活了这么多年,本座最不信的就是规矩。他们若讲规矩,就不会纵火烧街,更不会把脏水泼到万尊阁头上。”
江暮不再多言。
她背着手走回案后,抬着下巴打量他,道:“江暮,你记住,从今日起,收起你那些‘保护’的心思。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挡风遮雨,我要的是,与我一同撕破这鬼市阴云的利刃,你可懂了?”
“是……”
故尘染眼中的怒火渐渐消去。
恨天看着差不多了,上前一步,微微拱手道:“阁主既有此决心,老朽有一计。”
故尘染道:“前辈请说。”顺便抬手让江暮起了身。
恨天有些好笑地瞥了二人的小动作,继续道:“鬼市之人,唯利是图,亦唯信物是从。”恨天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鬼字,“此乃老朽当年在鬼市闯出的黑鬼令,持此令者,可在鬼市畅通三日,无人敢轻易动你。”
他将令牌递到故尘染面前:“阁主带上它,再让江暮易容成你的侍从,再让其他人则在鬼市外策应。如此一来,既能保你周全,也能让那些宵小之辈,见识见识万尊阁主的手段。”
故尘染接过在章心细细端详一番:“如此,多谢长老了。”
江暮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故尘染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制止了。
他知道,阁主心意已决,再多的言语都是徒劳。
故尘染走出白厄殿,脚下的白玉阶映着她漆黑的眸子,还是一如既往如同深渊般让人恐惧。
她愣着愣着,突然轻笑一声。
她这趟鬼市,是去收账的,欠万尊阁的血债,欠百姓的命债,一笔一笔,她都会会在鬼市的阴沟里,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千云悠悠,且放且止,道之路长,莫愁一阶。
那抹假山南色彻底消失在白厄殿,一步步提裙走下台阶。
慈宁宫的香与别处不同,是沉水香混着陈年艾绒的味道,冷沉沉地裹在人身上。
姜淮望垂着手立在暖阁外,一身素白长袍。
殿内静得能听见银钩挂着的素色纱帘,被穿堂风掀起时细微的摩擦声,还有殿中那人翻书页的轻响。
慢,且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进来。”
女声不高,却带着穿透性的凉。
姜淮望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才抬步跨进暖阁。
地上铺着厚厚的狐皮地毯,踩上去软得他双腿有些发虚。
他目不斜视,只盯着身前三尺外的地面,直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才依着规矩屈膝行礼:“臣姜淮望,叩见太后娘娘。”
“新来的?”
刘太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姜淮望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模样,明黄色的软缎常服,或许还握着一本书,和那居高临下的眼神。
八年前那个夜里,他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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