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哥哥不能来?”他走近池边,探头看那池锦鲤,“哟,你这鱼养得不错,比上次来又肥了些。”
“来找我有事?”故尘染走到他身侧,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他看向池中的视线。
任安瞥了她一眼:“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自家表妹?你这尘逸居,我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倒是藏得紧。”
“我喜欢清静。”故尘染淡淡道。
“清静?”任安嗤笑一声,“你万尊阁主什么时候在乎过清静?”
他说着,又往池边走了两步。故尘染的心提了起来,水面下,隐约可见一道幽蓝的影子。
任安的目光落在那道影子上。
“咦?”他脚步一顿,眯起眼,“小妹,你这池子里,除了锦鲤,还养了什么?”
“没什么。”故尘染答得极快,“就是……几条寻常的鱼。”
“寻常的鱼?”任安盯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蓝影,“那影子怎么那么大?还有,蓝色的?”
故尘染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他传来一声怪叫。
“哎呀我去!!”
任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跳,折扇都差点脱手。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水池里那半个赤裸的“东西”,脸上只剩惊骇。
“小、小妹!你池子里那是什么玩意儿?!”
故尘染闭了闭眼。
完了。
她转过身,正想说点什么糊弄过去,什么西域奇珍、什么新买的观赏鱼、什么你看错了,身后却传来一阵水声。
蓝熙大大方方地从水池里站起来了。
或者说,从水里浮出来了。尾巴轻轻一摆,整个人便凌空跃出水面,修长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水池边。
水珠从他赤裸的胸膛滴下,他赤足站在日光里,下半身的鱼尾在落地瞬间化作双腿,却依旧赤裸着,只有几片银鳞隐约闪烁在脚踝处。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坦然地袒露着上半身,目光越过故尘染,落在任安身上,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打量,还有一丝……故尘染看得很清楚,一丝故意。
任安彻底傻了。
他就那么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美得不似凡人的东西,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蓝熙倒是先开口了。
他歪了歪头,用那种清润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慢悠悠道:“你哥哥?”
故尘染:“……”
任安:“……”
任安终于回过神来,第一个动作是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到故尘染身后,双手抓住她肩膀,把她当盾牌挡在前面。
“小、小妹!”他声音都变调了,“这什么玩意儿?!你、你从哪弄来的?!是人是鬼?!”
故尘染被他抓着肩膀,感受到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堂堂任家大公子,天下第一豪商的继承人,万尊阁的重要金主,此刻竟然被一条鲛人吓得躲到了自家表妹身后,怂得像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
“任安,”她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放!”任安斩钉截铁,“你先告诉我那是什么!水里怎么会有人?!不对,那不是人,他那尾巴,他是妖怪?!”
蓝熙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浅,却带着明晃晃的挑衅,他往前迈了一步。
“妖?”蓝熙道,“不是妖。是鲛人。”
任安整个人又是一抖。
“鲛、鲛人?!”他抓着故尘染肩膀的手又紧了紧,“传说中的那种鲛人?!会唱歌会织绡会流泪成珠的那种?!”
蓝熙眨眨眼,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很认真地回答:“会唱歌。会织绡。流泪不一定成珠,要看心情。”
任安:“……”
故尘染:“……”她忽然有点头疼。
“你怕我?”他问,语气天真无邪。
任安浑身一抖,抓着故尘染肩膀的手更紧了:“谁、谁怕你?!你、你站那儿别动!”
“我没有动。”蓝熙又往前迈了一步。
“你动了!”
“没有。”
“动了!”
故尘染被他俩吵得头疼,肩膀还被捏得生疼,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挣开任安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挡在蓝熙身前,面向任安。
“任安,”她声音沉下来,“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他叫蓝熙,是……”
“是鲛人。刚刚说过了。”蓝熙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替她回答了,发丝垂落在她肩侧,那双浅蓝色的眸子笑吟吟地看着任安,“不是鬼,是人鱼。”
任安愣了一下,总算听懂了,随即更崩溃了:“鲛人?!小妹你疯了?!你养一条鲛人?!在你这池子里?!还、还让他光着膀子到处跑?!”
“他没到处跑,”故尘染无奈道,“他就待在这池子里。”
“那也!”任安指着蓝熙,手都在抖,“那也太过分了吧!你看看他那样子!像话吗!还有,你什么时候弄来的这玩意儿?我怎么不知道?!”
“任安,”故尘染皱眉道,“你来有什么事?没事的话……”
“有事!”任安像是被提醒了,立刻挺直腰板,试图找回一点气势,“我当然有事!我是来看看你!玉光城那事之后,你都没来找我玩,也没派人传个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他顿了顿,又看向蓝熙,语气酸溜溜的,“现在看来,你日子过得挺滋润啊,都有闲情逸致养鱼了。”
蓝熙从故尘染身后完全走出来,与她并肩而立,赤裸的胸膛坦然对着任安。他微微仰起下巴,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傲气。
“我不是鱼,”他说,声音清润,一字一句,“我是鲛人。”
任安眼睛一瞪:“你——”
“蓝熙。”故尘染轻声打断,抬手拦了他一下。她知道这家伙性子单纯,却也有些执拗,故意挑衅起来,能把人气死。
蓝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任安,眨了眨眼,笑了。
“他。”他对故尘染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好凶。”
任安:“……”
任安炸了。
“我凶?!我凶什么凶?!是你突然冒出来吓人,还光着膀子在我妹妹池子里游来游去,我凶你两句怎么了?!”他指着蓝熙,声音都高了八度,“还有你,你叫什么来着?蓝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方?这是我妹妹!我任安的妹妹!你一个……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鲛人,凭什么在这儿待着?!”
蓝熙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他:“她让我待的。”
任安:“……”
“她说这里是我的家。”蓝熙补充。
任安:“……”
“她还说,这里只有她能管我,别人不许凶我。”蓝熙再补一刀。
任安的脸彻底黑了。他猛地看向故尘染,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故尘染被他俩夹在中间,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又深吸一口气。
“任安,蓝熙是我……是我收留的。他有他的来历,一时说不清。你先别生气,坐下,喝杯茶,慢慢说,好不好?”
“喝茶?”任安指着蓝熙,“他在这儿,我怎么喝茶?”
蓝熙眨了眨眼,开口道:“我可以下去。”
故尘染一愣。
蓝熙看着她,一脸无辜,道:“你想让我下去吗?”
这话问得像极了被欺负的小孩问大人“你还要我吗”。故尘染心头微微一软,还没来得及开口,任安已经先炸了。
“下去?!不行!他凭什么下去?!他得说清楚!从哪来的,为什么在这儿,待了多久了,都对你做了什么。”
“任安!”故尘染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冷静点!”
任安被她一吼,愣住了,委屈巴巴的。
故尘染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她转身看向蓝熙,轻声道:“你先下去吧,我跟他聊几句。”
蓝熙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挑衅地看了任安一眼,然后转身,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地没入水池,只留下一圈圈荡漾的涟漪。
水面重归平静。
任安盯着那池水看了半天,确定那家伙不会再冒出来,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池边的石凳上,但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自己。
蓝熙确实在看他。
从刚才这个人类男人惊慌失措地躲到故尘染身后的那一刻起,蓝熙就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记得故尘染说过,有些人类要应付,有些人要算账。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像那种需要“应付”的人。
而且,他凭什么抓着她的肩膀?
“小妹,”任安抬头看着故尘染,“你养的那个……鲛人,到底怎么回事?”
故尘染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叫蓝熙,”她说,“是我之前找东西顺手捡的,他被困了,我……顺手救了他。他没地方去,我就让他暂时在这儿待着。”
“待着?”任安瞪眼,“就这样光着身子待着?”
“他有衣服,”故尘染无奈,“只是今天……没穿。”
任安看着她,那眼神里写满了你信吗三个字。
故尘染没解释。蓝熙见她时不爱穿衣,这事她说过几次,他嘴上应着,转头又忘。今日这番“坦诚相见”,倒也不是故意,只是他那性子,想一出是一出,想到从水里冒出来看看她,便冒出来了,哪里会想着先穿衣裳。
“小妹,”任安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故尘染一怔。
任安难得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她:“玉光城那事之后,你一直没露面。我派了几拨人打探,说你一切安好,可我不放心。你是我妹妹,咱俩就算……就算有些账要算,你也是我妹妹。”
他轻轻说:“我怕你……一个人扛着。”
故尘染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日光,也映着她看不懂的复杂。她知道任安对她有意,也知道他一直藏着。此刻这番话,几分真情,几分试探,她也懒得去分辨。
“我没事,”她说,语气淡淡的,“只是最近事多,有些累。”
“行,没事就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那我走了。你好好歇着,别太累。”
故尘染也起身,正要送他,忽然听见身后“哗啦”一声。
水面再次破开。
蓝熙冒了出来,半个身子探出水面,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直直盯着任安。
任安:“……”
蓝熙眨了眨眼,声音清清脆脆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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