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巡凝眉,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杨迁的言行举止。
杨迁在他洞若观火的探究视线下,眼神闪烁,气息渐弱。
见他此般作态,杨巡哪里还不清楚,此乃三弟权宜之策,若这次不强势将他压下,让他吃足了教训,日后背地里还不知会如何捣鬼。
他吩咐道:“北泽,去将流光居和客院的下人们都带过来。”
杨迁一愣,他尚未想通,北泽已领命而去。
他忙看向杨巡,狐疑问道:“大哥这是要做什么?”
杨巡并不回答,信步朝外走。杨迁不知大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忙跟上。
桐娘这会子巴不得他们都滚得远远的,留她一个人静静,索性也不干她事,她才懒得管。
不过一盏茶工夫,下人们已陆陆续续聚在院中。
众人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发生了什么,互相再一对视,竟无一人清楚内情,愈发战战兢兢。
杨迁心内也是惶惶不安,对大哥欲行之事,他已有所猜测,忙招了轻尘出去,一番交代嘱咐。
这厢,待人齐后,正屋门扇从内打开,众人忙敛容垂首。
玄衣侍卫们搬了一把太师椅、一张高几出来,放在廊下,另有小丫鬟上了茶水。
杨巡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出了正屋,他身穿墨绿色暗织云纹的厚绫直裰,腰间束着嵌玉腰带,只见他踱步至石阶前站定,冷眸微眯,居高临下扫过下首一众奴仆。
他目光深邃冷峻,无人敢与之对视,皆低垂着脑袋,噤若寒蝉。
“昨夜,是谁给佟姑娘茶里下了药?”他声色平静无波,辨不出情绪。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吱声。
冬雪早已吓得浑身战栗,说不出话来,还是旁边的粗使婆子推了她一把,讨好地看着上首,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她,是冬雪。”
杨巡凤眼一撩,视线从冬雪身上快速拂过,只这轻飘飘的一瞥,足以让冬雪面无人色,心惊胆战地跪倒在地。
她还未开口,眼泪已糊了满脸,却不敢抬袖擦,更不敢哭出声,只强自忍着,磕磕绊绊地说道:“不,不,不是奴婢,”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忍着哭腔,哽咽道:“药是奴婢加到茶里的,但这药,是轻尘给奴婢的。”
后面的话她没敢往下说,但轻尘背后站着的是谁,众人心知肚明,冬雪却不敢点破。
杨巡踱至太师椅前坐下,端起高几上的茶盏,垂眸敛目,用茶盖拨着水上漂浮晕散的茶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可知是何药?”说完,轻啜了一口热茶。
冬雪摇头,复又点头,“轻尘虽未明说,但他十分看重那药,千叮咛万嘱咐,只道那药千金难求,一定要我加到茶水里,亲眼看着佟姑娘服下,奴婢,也能猜得到一二,应是情药。”
其实她真正确定那两粒药丸是情药,是昨夜杨迁搜查客院、大闹流光居的出格举动,可她此时哪敢攀咬三公子。
轻尘也在下首站着,听到这话,急急就要分辩,被杨巡身后立着的杨迁一瞪,这才想起三爷的交代,他稳了稳心神,昨夜他的确不曾告诉过冬雪此药丸效用。
他舒了一口气,出列上前,躬身拱手道:“回禀大公子,奴才确实给了冬雪药丸,不过,这药丸,却是我家三爷听闻佟姑娘近日夜里睡不安稳,让奴才去千金堂买的安神药丸。那药丸乃是华大夫亲手所制,颇为难得,奴才怕冬雪不听吩咐行事,这才说得夸张了些。至于冬雪口中所说的情药,奴才实在没有听说过,更不知是为何物。”
冬雪跪在地上,一脸不可思议地仰视着轻尘,她眸中带了怒意,指控道:“你说谎!明明是你给了我一大一小,两粒玉色药丸,威逼利诱让我加到茶里,盯着佟姑娘服下。我屋里还有你塞给我的两锭银子,容不得你抵赖!”
轻尘面色慌乱,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忽瞥见立在大公子身后的三爷朝他做了个口型——偷?
他茫然地望着三爷,被他狠狠用招子刮了一记,这才反应过来,收回视线,拱手冲着上首道:“回禀大公子,奴才从未给过冬雪银锭。”
他迟疑道:“至于冬雪所说银锭,难保不是她偷来的,还请大公子明察。”
好你个轻尘,竟这般颠倒是非!
冬雪面目狰狞,目光如利刃般朝着轻尘射去,轻尘不痛不痒,对她恶狠狠的怒瞪视若无睹。
她生怕大公子听信了轻尘,急得从地上半撑起了身子,昂起一张被鼻涕眼泪糊满的全是水渍的脸,急急分辩道:“大公子,他说谎,我没有偷,银锭是他给我的,是他说‘办好了差事,三爷自然有赏’。对了,还有王妈妈和李妈妈能给我作证,她们也领了赏!便是她们二人将奴婢当成佟姑娘,错抬到了三爷…”
后面的话,在杨迁愈发阴鸷嗜杀的注视下,再也说不下去。
刚才推了冬雪一把的王婆子连忙拉着李婆子上前,一并跪在地上,她上下嘴唇一吧嗒,一股脑说道:“天地良心啊,大公子,我和李婆子不过是给流光院送了两床新弹的棉花被子,这才得了三爷贴身小厮轻尘赏的几个铜板,哪里就有什么银锭呢。”
收到三爷隐含赞许的一瞥后,王婆子心知她说得正中主子下怀,心中不免洋洋得意,暗道,冬雪这丫头忒傻,死心眼一个,既拿了赏钱,哪能一出事就秃噜嘴把主子卖了的。
这可是她自个转不过弯儿来,不能怨她心狠。她若是不死,大家都要一起死。
王婆子满脸谄媚,继续说道:“大公子,您千万别听这小蹄子浑说,她素日里便眼高手低,不耐烦伺候佟姑娘,嫌佟姑娘不是正经主子,照老奴说啊,指不定就是这小蹄子起了歹心换了药。这会子怕了,想推到别个身上。”
李婆子被身旁的王婆子推搡了一把,忙点着脑袋附和道:“没错没错,大公子,王婆子所言句句属实,我能作证。”
她暗道,王婆子这老货比她精明百倍,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反正她跟着说总没错,差事是两人一起办的,要赏一起赏,要罚也是一起罚。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说真话?!
冬雪恨不得将脑袋摇成拨浪鼓,口中喃喃说着,“不是,不是,我没有,他们说谎,他们都在说谎。”
王婆子朝她啐了一口,骂道:“呸,坏蹄子,心忒黑!事到临头,还死不认账!”
杨巡额角青筋直跳,神色不耐地合上茶盖,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撞击声。
下首众人立时垂首噤声,连冬雪都停止了抽噎啜泣。
侍卫上前,手中捧着刚从冬雪所住耳房搜出来的两个银锭,杨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冬雪憋着眼泪,无声地摇头,她目带祈求地看向上首坐着的那人,他可是惊才绝艳文采斐然的状元郎,他,定然知道是谁在说谎的罢。
她满怀希冀,渴望的目光投向他,将渺茫的希望寄托于他。
杨巡撂下茶碗,视线逐一扫过下首众人,将众人神态表情尽收眼底,对他们心中的所思所想更是了若指掌,他面无表情,淡淡道:“既如此,便按府里规矩处置。”
他将视线投向一直垂首立在身侧,不发一言的刘管家。
刘管家上前,朝着杨巡躬身拱手道:“禀大公子,冬雪谋害主子,理当杖五十,发卖。至于偷盗,容奴才稍后询问府中众人,可有谁丢失银钱,届时,再作处罚。”
杨巡摆摆手,说道:“就这么办吧。”
冬雪一屁股瘫倒在地,难以置信地望向上首,她痴痴地看着那个在她心中犹如神一般的男人,她一腔春心都交付给了他,她是那样的敬着他,恋慕着他,想在他眼里心底留下她最美好的一面。
可他呢,他只是半垂眼眸,面带倦色地俯瞰着下首众人。
包括她。
冬雪的泪好似没有尽头,仍在簌簌落下,滑进嘴里,又苦又涩。
粗使婆子已抬来了一条尺宽的乌漆条凳,她被拖了起来,看着那根三尺来长的檀木板子,冬雪眼前一黑,前头那个绣娘姜雅被打了十杖,躺了十来天都下不了床,若是她被打上五十杖,还能有命活么?
冬雪再顾不得旁的,拼命挣扎起来,可她的两条胳膊分别被粗壮的婆子扭着,挣脱不得,她只得半扭着脑袋,朝后方那人,悲凄惨厉地哭求道:“大公子明鉴,奴婢没有说谎,没有换药谋害佟姑娘,更没有偷盗银钱啊!求大公子饶命,三爷饶命啊!”
婆子收到刘管家示意,拧了腰间帕子塞住冬雪的嘴,两人一并将她往条凳拖去。
桐娘靠在西厢榻边的窗户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冬雪狼狈不堪涕泪横流的哭求模样,她以为她会开心,她应该幸灾乐祸的,毕竟冬雪委实不是一个聪明人,这世上少了一个蠢人烦她,难道不值得开心么,她也不用想法子找理由把碍眼的冬雪从她身边打发走了,她被卖了,以后将彻彻底底消失在她眼前,再也烦不到她了!
她为什么不高兴,扯起嘴角开始笑啊,想想冬雪干的那些个蠢事,坏事!她有今天难道不是罪有应得?
可,冬雪到底犯了什么罪?
她是给茶里下了药,但她充其量算是个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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