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娘往常只作清雅装扮,早起对镜梳妆,也不过涂上一层面脂护肤,并不涂抹妆粉和口脂。
今日,虽是纳妾,但也照着常例,从外头请了梳妆娘子来给桐娘上妆。
梳妆娘子端详着面前女子白生生的脸,连口夸道:“姑娘肤色雪白,匀称透亮,半点瑕疵都无,妆粉涂厚了反倒不好,只需薄薄涂上一层便可。”
桐娘点头道:“就按你说的来。”
“哎,”梳妆娘子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一面在她脸上细细擦上珍珠妆粉,一面笑道:“民妇十六岁做了妆娘,如今也有十几个年头,在韩州城给无数小娘子画过妆,却从未见过比姑娘更美更白的女子。”
她说得真诚,并无谄媚之色,让人听了心中只觉得欢喜。
杏儿和枣儿在一旁捂着嘴笑起来,杏儿嘴快,抢先说道:“吴娘子这话说得可真?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比我家姑娘更好看的女子呢。”
她们整日在内宅,必然没有吴娘子走家串户见过的女子多。
吴娘子好似生就一副笑模样,桐娘从菱花镜里看到她依旧带着笑,她的笑并不惹人讨厌,也无阿谀奉承之意,好似全是真心实意的夸奖,连她这样见惯了各色各样人物的,也忍不住对吴娘子生出几分好感。
吴娘子笑道:“民妇哪就敢编瞎话骗诸位姑娘,要我说啊,佟姑娘就…好似从墙上挂着的神女画中走下来的妙人儿,不加粉饰,便已是人比花娇,貌美动人。”
枣儿也格格笑道:“往日只觉得姑娘美,却说不出个漂亮话来,今儿可算跟着吴娘子学到了。”
吴娘子乐不可支,说道:“姑娘们爱听,那我可得多说点。”
杏儿和枣儿异口同声,“那敢情好,我们学会了,天天说给佟姑娘听。”
桐娘被她们说说笑笑逗得心情也好了起来,嘴角不由扯出一抹笑容。
她莞尔一笑,明眸善睐,满室生辉,眼尖的吴娘子见了,又是没口子地一顿夸。
吴娘子嘴上说笑,手上工夫却也没落下,待敷完面,又为她,淡扫蛾眉,轻点朱唇,拢起满头乌发,梳成小巧精致的发髻,再插上珠花和一枚小小的桃形累丝金簪。
约莫半个时辰,桐娘梳妆完毕起身,众人齐齐吸气凝声。
她上穿一件桃红色遍地锦通袖袄,下着月白缎地洒线绣折枝梅花裙,花心点绛,瓣缘留白,只作小簇,疏疏落落,宛若早梅映雪。
正面瞧去,乌发浓云,柳眉如烟,朱唇皓齿,芙蓉如面,真真是粉光艳脂,光彩照人。
杏儿最先反应过来,凑上去扶着桐娘坐在床上,连声道:“姑娘往日里便是太素了,如今一打扮,再穿上鲜亮衣裳,真真如那仙女下凡一般,恍得人睁不开眼了。”
枣儿也忙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姑娘往后可得多打扮才是。”
这样才能留住大公子的人,笼络住大公子的心,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在府里得几分脸面。
桐娘轻笑着应了几声,又低声询问杏儿,“这梳头娘子的赏钱是府里出,还是我自己出?”
吴娘子变着花样换着说辞地这般吹捧,桐娘听了心情也好了许多,总不好让她空手而归的。
杏儿回道:“府里请她过来已付了两百文的工钱,姑娘若觉得这吴娘子手艺好说话讨喜,也可另给几个赏钱。”
桐娘遂吩咐杏儿从她的私房银子里拿些铜子赏了这吴娘子,杏儿应是。
吴娘子虽说的句句都是真话,夸人也是多年本能使然,没想着讨赏,但谁不喜欢银钱,等她双手接过沉甸甸的赏钱,这意外之财更是让她喜得只见牙不见眼,乐开了花,直道:“佟姑娘人美心善。”
等吴娘子走后,桐娘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她想,她似乎可以走另一条路去攻略杨巡。
酉正刚过,桐娘被一顶软轿抬去了得月轩。
没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官上门迎娶,更没有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的盛况,只有四个抬轿的婆子和左右跟随在轿侧的两个丫鬟,众人一路寂静无言,只听得脚步声和轿子抬动发出的咯吱声。
待到了得月轩门前,整个院子也不见一丝喜气热闹气,门口守着的两个玄衣侍卫身形笔挺,不苟言笑,气势凌人,霸气外露,教人看了便生出几分畏惧来。
桐娘在门前下了轿,被杏儿和枣儿搀着进了西厢架子床上坐下。
这一坐,便直坐到了月上梢头。
桐娘还未觉得什么,杏儿和枣儿早蹑手蹑脚小心翼翼了起来,生怕一个不慎,触动了佟姑娘敏感的神经。
*
杨迁回了自己院中,派了个小厮去探听客院情况,等到了申时,小厮回禀,梳头的妇人已去了客院给桐娘上妆。
杨迁登时从圈椅里站了起来,眉峰紧蹙,难道他便要眼睁睁看着大哥纳了桐娘,再将桐娘带回京城去么?
他单手握拳,用拳头捣着另一只手的手掌,咚咚作响。
正当他苦思冥想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门外有侍卫前来报信。
侍卫入内,立在下首,拱手道:“禀三公子,驸马爷晚间在得月轩摆了席面,为纳佟姨娘过门庆贺,特遣属下前来,邀三公子一道过去喝酒。”
杨迁问道:“大哥还请了谁去?”
那侍卫回道:“还有二公子,驸马爷说,和两位公子久未相聚,借此机会,兄弟三人一道好好叙叙话。”
只他们兄弟三人?大哥是要敲打他,还是想借此机会让他与二哥握手言和呢?
杨迁思绪如同一团乱麻,随意挥挥手,说了句“知道了”。
侍卫躬身退了出去。
杨迁一屁股摔回了圈椅里,揉着脑袋靠着椅子沉思。
忽地,他惊坐起来,扬声喊来小厮轻烟,吩咐道:“去府门口守着,若是二哥回来,立马将他带来我院中。”
轻烟应声而去,杨迁又喊住他,补充道:“若是二哥不来,你立刻回来禀我,我去找他。”
轻烟应是,见主子再无吩咐,这才弓着腰退了出去。
过了酉时,轻尘来报,“三爷,客院守着的小厮说,佟姑娘她…已坐着软轿去了得月轩。”他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上首主子脸上的表情。
半晌,方听到头顶传来问话声。
“二哥可回来了?”
轻尘道:“还没有,奴才再派人去问。”
杨迁颔首,又问:“二哥往常几时归家?”
轻尘回想了一下,谨慎回道:“应是酉末时分。”
杨迁回头看了眼漏刻,才刚过酉时,可万一二哥接到大哥的口信儿,今日回得早呢。他已等不及轻烟回禀,只让轻尘再派个人去瞧看。
等轻尘退了出去,杨迁再也坐不住了,在屋内来回踱步,这般过了许久,他再瞧漏刻,才不过一刻钟,真真是度日如年。
杨迁几步上前,一把扯了披风,推门而出,朝着大门奔去,路上恰与回来报信的小厮撞了个正着。
“三爷,二公子还未回。”
杨迁停都未停,直接吩咐道:“牵我马来。”
他一刻也等不得,直接打马去迎。
一人一马,疾驰了十里开外,坐在马上的杨迁这才远远见得打马归来的杨途,杨迁猛地勒住缰绳,轻夹马腹,马蹄得得作响,缓缓迎了上去。
杨途自小习武,耳聪目明,早在杨迁瞧见他之前,他便看见了三弟,但见对面勒马停,而又徐徐上前,竟真是来寻他?
杨途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待得杨迁上前,面色如常地喊了声“二哥”,好似昨夜的大吵大闹不过是一场梦。
自小杨迁便是如此,脾气大性子急,遇事一点就炸,没少跟他斗气,可等事情过去,他又能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笑着与他亲亲热热地说话,杨途却做不到如他这般。
每一次争吵,无不在他的心里留下重重的印迹,那些气头上说过的话,杨迁能忘,他却忘不掉。那些因他之言行,辗转反侧抓心挠肺的夜晚,如何能忘!
昨夜是杨迁第一次跟他闹得那么大,那般难堪!
杨途轻垂了眼睑,再抬头,眼里已平静无波,淡淡回道:“三弟有事?”
杨迁面色如常,驱马上前与他并行,问道:“大哥可派人与二哥传信?”
杨途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回道:“传了。”
他今晨出门前,还未听说此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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