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姑姑放下衣物便走了,小福子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临走替陛下传了句话。
林知夭以为,他又是想问阿萨,没想到……
陛下这句话,却是讲给她的。
“朕的闺女,便是布衣荆钗又如何?”
“尽管拣你喜欢的,我倒要看看谁敢置喙!”
林知夭不禁哑然失笑。
布衣荆钗去参加宫宴?这位陛下还真是敢说。
但林知夭心里也明白,陛下是认真的。
她忽然想起了,这个会给女儿送宝剑,允许儿子五岁便自行在宫外开府的皇帝,他真的是一位顶好的父亲。
至少有了陛下这句话,她再不用看任何人的面子挑衣服,只需要顺着自己的心意。
长公主送来的这套衣饰,简直华美尊贵到了极致。
上身是一件橘黄色织金妆花云锦大袖衫,橘黄色的云锦面料上,用金丝银线绣出缠枝牡丹并祥云五爪蟒纹,尊贵且华丽。
下身为一条石榴红织金妆花马面裙,裙门处以金线绣海水江崖纹,愈显厚重大气。
此时刚好有一束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照在上头,金丝银线流光溢彩,整套衣服仿佛都在发光。
配饰更是夸张。
主体为一顶金质镂空累丝翟冠,冠顶正中嵌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猫眼石,冠沿镶嵌一圈东珠,珠间饰点翠花叶纹,翠色鲜亮。两侧各饰一只金质小凤凰,凤凰翅膀微微张开,栩栩如生。
辅以一对金累丝嵌红宝石凤凰耳坠、一对冰种满绿翡翠手镯、一枚金镶猫眼石戒指、一条金镶玉东珠革带、两支金镶宝石牡丹发簪。
这一身行头的价值,少说也值万两银子,抵得上一座瀚海楼。
更何况,其中有些手艺、布料、珠宝玉饰等,都是有价无市,拿着银子也买不到的。
若是就这么穿着招摇过市,无异将金条顶在头顶,告诉别人“来抢我丫”!
而最大的问题却是,这身装扮,显然是不符合她如今身份的。
黄色乃是皇家的专属。
《大周会典》规定,皇帝、皇后、太后可用明黄色;
太子、亲王可用杏黄色;
亲王妃、公主用橘黄、金黄等衍生色。
林知夭明面上的身份仅是二品尚书的女儿,用橘黄色绝对是愈矩行为。
更何况、这衣服上绣的五爪蟒纹、配饰中的翟冠、凤钗,过于华贵的金丝银线、鸽子蛋、东珠等,无不召示着“僭越”两个字。
李麟莫非是将她平时看不上懒得穿的大妆礼服直接送给了自己?
林知夭扶额。
今天她若感穿着这身行头入宫,明天弹劾林渊的奏章估计得堆成山了。
她这位倒霉催的便宜老爹怕是又要躺枪。
林知夭无奈,让黛月将这身行头妥善收好。
穿是不可能穿的,就连放在哪里都是个问题。
林知夭此时的心情,就像是忽然得了块金砖的暴发户一样。
家里连个保险箱都没有,她是塞地板下呢,还是天花板里?
虽说瀚海楼随时有高手坐镇,可这价值一座酒楼的衣服压在衣柜里,她始终是寝食难安。
不过,有了长公主的插手,以及陛下那句话,林知夭总算是不用再纠结穿什么了。
她随手指了赵无双送的那套淡紫色的衣饰,让黛月晴月两位兼职丫鬟为她梳妆。
往日随意也就算了,今天这身行头,还真要拜托她们的巧手。
沐浴、敷粉、画眉、点唇、梳发、挽髻、插簪、中衣、比甲、外衫、配饰……
便是林知夭选了最简单轻便的礼服,一套行头下来,也足足用了两个多时辰。
比寻常女子出嫁梳妆所耗,也差不了多少。
这毕竟是皇家盛宴,林知夭这样打扮,已算事事从简了。
她本就起得不早,又从巳时(9:00)才开始梳妆,到打扮停当已经是下午末正(14:00)时分。
林知夭饿得头晕眼花,然而从公主府派来接她的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前。
无奈之下,她也只得带着黛月晴月二人往外走。
正式入宫在酉初(17:00),但在入宫前,还要经过很多道审核、检查随身物品等。
说实话,若不是她住得离宫门近,出发的时间还要在提前些。
这个时间各衙门午休已经结束,开始上差,所以大堂里还在用饭的食客并不多。
林知夭途经大堂,正匆匆往外走,却被正在柜台后打哈欠的梅七给叫住了。
梅七将她叫到无人的角落,神色郑重。
“阿夭,上次我跟着弦月出去,你可知她见了谁?”
林知夭怔了一下。
他以为梅七是得了锦衣卫的消息,想要在入宫前嘱咐她什么,没想却是这个。
“是那叫阿史那的西域人?莫非他还带了别人?”
梅七摸着唇边的两撇小胡子,微微颔首。
“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也是西域面孔。”
“弦月当场便口称‘檀先生’,给那人跪下了。”
檀先生?
那不就是……一直自称是她舅舅,给她写信的?
也就是弦月真正的主人!
林知夭心头发颤,只觉一股寒意从头凉到了脚。
不论此人是否便是她的亲舅舅,阿娘口中念叨的阿檀;
但他一定便是给阿娘下毒的幕后黑手。
此人深知西窗引的特性,还能研制出压制西窗引发作的慢性药物,甚至极可能与当年给泰元帝种下蛊毒之人有关。
这样的人,却一直隐藏在幕后,鬼鬼祟祟不知有什么图谋。
如若不是林知夭有RPG视角,那天提醒梅七跟着弦月,他们甚至不会发觉,对方已经暗中来到了京城。
如此大敌,怎能不可怕?
怪不得这几天,瀚海楼周围巡视的锦衣卫多了不少。
“梅……梅先生可知,他们都说了什么?”
“不知道。”
梅七摆摆手。
“阿史那在周围警戒,我没法靠近。不过……”
“阿夭莫怕,无论他们说了什么,等过了今晚,便不妨事了。”
所以,梅七的意思是,今晚锦衣卫会收网,将弦月及那人抓捕归案?
林知夭心头微松。
虽然她依旧对弦月有些不忍,但被人算计到这个份上,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况且弦月身为西域奸细,她们的立场从一开始便是对立的。
“所以梅先生……可有什么需要阿夭做的?”
梅七特意在入宫前拦住她,一定有要紧之事。
“倒是没有。”
他皱着眉,表情里有几分隐忧。
“就是有件事,得知会你一声……”
“那天,檀先生与弦月分别后,我便坠在他身后,跟到了他住的宅子。”
“是在麻衣巷。”
麻衣巷?
林知夭知道那条巷子。
与她先前居住的林府别院所在街巷的和谐氛围不同,麻衣巷是京城最乱的地方。
许多从事下九流的人都住在那儿,喝酒赌博打架斗殴者比比皆是。
也的确是个躲藏的好去处。
梅七继续说道。
“那是一处偏僻的小院,我问过左邻右舍,据说已经空置了许多年。”
“我便让北镇抚司查宅子的归属,结果……”
林知夭眨眼。
得益于便宜老爹林渊的治世之能,大周户籍制度管理极为严苛。
便是麻衣巷这样的地方,也不会存在无产权的宅子。
所以……
“那宅子的主人有问题?”
“何止!”
梅七苦笑。
“阿夭可听说过昪阳郡王的发妻安若?”
林知夭瞬间瞪大了双眼。
“安若?”
「凤冠霞帔步生莲,金阶玉砌映珠帘」的那个安若?
据说,先太后张氏还有个妹妹,嫁入了荣国公府安家,后来早逝,留下了独女安若。
这位安大小姐被养得贤良淑德,当年无数名门望族上门提亲,最终却看上了昪阳郡王。
当年她出嫁时的嫁妆丰厚,堪称十里红妆,还有文人雅士留下了上头的诗句。
可惜,昪阳郡王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不事生产还沉迷于古玩字画。
安若那丰厚的嫁妆仅过了十几年便被败光。
昪阳郡王与安若夫妻恩爱,直到在湘西封地上双双病故,依然琴瑟和鸣,宛如神仙眷侣。
这对夫妻行事十分低调,又英年早逝,至死未曾在史书上留下半点痕迹。
但他们却有个大名鼎鼎,甚至在原书里,成了九五之尊的儿子——李雍。
李雍十岁上就成了孤儿,本应命途多舛。
好在他是张家的亲戚,所以能被先太后接入皇宫抚养。
按大周律例,昪阳郡王病死后,继任者需降爵一等。
于是到了李雍这里,他的封号成了镇国将军。
如无意外,再过几代后,这一支便会沦为闲散宗室,不再享受封地,也无朝廷俸禄。
兴许也因为这点,在风雨飘摇无权无势的郡王府出生,又于太后膝下长大的李雍,才对皇位产生了觊觎之心。
见识了世间最繁华与至高无上权利的人,又怎会甘心,转身归于平庸?
可是安若……
她的人生不过短短三十载,除了十里红妆的嫁妆,以及那句诗,好像这世间也未留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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