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几番过招后,三娘不敌风母,早早就退到了台下。抬眼瞥见一旁,正在胡吃海喝的风翎,微愣了一会儿,顺手提走两大酒壶,走到了她面前。
“风翎,一起喝喝?”两手高高抬起酒壶,对着她微笑出声。
风翎转身一把接过酒壶,笑得开怀:“好啊,走!去山上,就我们两个人,偷~偷~喝~”
三娘轻轻勾起嘴角,循着她大步离去的身影,抬脚也跟了上去。
“咚”的一声沉响,两只酒壶对碰,风翎和三娘仰头豪饮,又双双靠坐在梅聆圣树下。
三娘一口饮尽,视线往风翎那边轻停了半瞬。回过眼手上摩挲着壶身,开门见山道:
“你最后,为何没有杀那位女镖师?”
风翎正欲送酒进嘴,动作陡然僵停在半空。双手沉沉下落,偏眼看向三娘,“你如何知道?”
三娘迎面相望,视线毫不闪躲:“我在往生镜里,看到了她。”
“……你说什么?”风翎面色愣怔了片刻,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的这句话。
三娘正然回道:“那位女镖师,应是我的前世。”
风翎酒壶当即滑落脱手,被三娘抬手挽救回来,又重新递到了她面前。
风翎顺着身前这只酒壶,一路望向眼前,与自己相识甚久的三娘。良久过后,机械伸出手接过酒壶,回靠向树根的同时,又将酒壶稳稳放到了草地上。
转而眼神空空,翻看着自己的掌心,随即扯唇一笑,“缘分这个东西,还真是奇妙啊。”
三娘也放下手中酒壶,沉沉置于身侧。后脑勺轻贴向树根,声音很轻:“你觉得,我和她是同一个人吗?”
风翎避重就轻回她:“若看脸,不是。”
三娘笑意不达眼底,悬在嘴角又消失掉了,“若看脸,便是。”
风翎心里满是疑惑,却没有开口问她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三娘语气变得稍显低沉:“我看到了那女子的一生,她一直都在用假面示人。”
“而那张假面之后,却和我一般无二。”
细细回忆起那位女镖师的一生:“她生于琅星,长于燧夏。一路靠自己成为了燧夏第一镖师,心却依然只在琅星。”
“只因她是琅星前朝遗孤,留在燧夏的半生,一直都在密谋复国大业。”
“当初你在琅星见到她的第一面,她便是专为复仇而来。她一举将当年,知晓她身世之人,一夜间尽数灭口。”
“后来,她通过宣督抚,暗连息氏崔氏皇子,泄露燧夏军国机密,企图挑起两国战争;又借息氏之手,彻底铲除了琅星现任皇室。”
“息氏当初能如此快速攻破琅星,也多有她在其中暗通情报。”
三娘稍呼出一口气,平复完心情继续说道:“眼见她复国在望,却不想在回琅星的途中,惨死于亲信之手。”
风翎微红了眼眶,“可啸风门是无辜的。”
“啸风门不该成为他们政斗的牺牲品;啸风门上下几十号性命,不该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啸风门不该替他们,来担投敌卖国的骂名。”风翎语气平静说完所有话,抬指轻擦去,眼角不断沁出的泪珠。
“当年所有牵扯其中之人,都已得到报应。你为何独独未杀她?”三娘偏过头,眼睛也莫名发酸红胀。
风翎双目凝在半空,失去了焦点。转而低头发笑了一声,“不知道。”
“当我得知,宣督抚一直都是听命于她时,我正躲在容膝小筑,整夜……整夜地做着噩梦。”
“梦中的我,双手全沾满了仇人的鲜血。可我却并不觉大仇得报,反而……心里很害怕。”
“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在想,那小孩怎么还没对我动手。或许死了之后,我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也可能是,没有她,就不会有那个,能活出不一样人生的风翎。或许我藏了一份,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私心……?”
“又或者是,我累了,杀不动了,因为就算是真的杀了她,我爱过的那些人,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泪水滚落脸庞,风翎抬起手背缓缓擦去,“我不知道。”
风翎转过头,眼里含泪望着三娘:“你为何会是她。”
“……对不起。”即便清楚知道那不是她,三娘亦控制不住,此刻自己的情绪翻涌,低头也不禁落下一滴眼泪。
为何命运总是弄人……
风翎撇过头不再望她,只抬手将不断流出的无声眼泪,胡乱擦去。
“想听听现在的我吗?”三娘收回眼神,脑袋抵在树干,抬头虚望向头顶蔚蓝的天空。
风翎既没作声也没主动离去,三娘当她是默应了。自顾自又开口叙述起,关于自己的前半生故事。
“这一世,我名叫荣明之。出身于流云浦古董世家之荣氏,家中排行老三,大家都唤我作三娘。”
“自小便爱舞刀弄枪,与男人混作一堆,为家中长辈所不耻。”
“待字闺中时,家中长辈欲强行将我指婚他人。我不应允,遂离家出逃数载。”
“在荣屿父亲接任家主之后,幸得大哥庇护,令我分管荣氏三大分行之一——荣运堂,掌管古董玉器经销典卖。从此,我荣明之,便与海浪打上了交道。”
“这半生稍有不如意,大半日子,却活得痛快、潇洒。”
荣明之微微一笑,眼里闪着亮光:“身后背棍,手下掌舵,两眼观风,徜徉于天地之间,这便是属于荣明之的前半生。”
三娘偏过头望了她一眼,“而以后,这也将会是她的一生。”
“所以,风翎,”炙热视线一直停留在风翎身上,“你识得这个三娘吗?”
风翎闻言回过头,抬眼直直望进了,眼前这个人的眼睛里。既没有移走自己的目光,也不去回避她的视线,就这样与她对视了良久。
最后轻轻说了句:“三娘,我需要时间。”
言罢,提起地上被自己冷落已久的酒壶,一路仰头喝着酒,径直下山去了。
三娘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拎起身侧的酒壶,也利落仰头,大口大口喝着酒。抬起手背擦了擦,下巴溢出来的酒渍,眼里被酒意浸染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极浅笑意……
宴会最后一日。
梅聆坞所有人,一圈圈围坐在巨型篝火四周,正抬首听着,站在篝火前的圣主说话。
“百年前,我们所有人因各自心中执念,选择孤身赴往圣镜。执念非但未了,反受困于此,变得不人、不鬼。自此与我们的亲人、友人、爱人,分隔了足足百年之久!”
“而如今,大家业已重获肉身,山上的那刹萝树,也已尽数覆灭。世间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围困住我们。”
“百年已逝,世事苍狗。诸位中,有想回归故里的,大家可自行选择离去,梅聆坞尊重各位的意愿。有还愿意留在此地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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