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安静祥和,没有高门府邸那套规矩拘着,却不见半点喧闹,孩子们捧着碗,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偶尔抬起头,朝着姚知韫这边看了一眼,姚知韫看回去,便抿着嘴笑一笑,又埋下头去。
小桃和碧禾由阿慈领着和大家一起吃了饭,与孩子们挤在一处,小桃是老熟人了,可碧禾却是第一次,起初还有些拘谨,不一会儿便被身边那个缺了门牙的小丫头逗得笑出声来。
吃完饭,也很有序,大家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这些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了,有人帮着春婆婆洗碗收拾桌子,有人整理着院落,大的照顾小的,四五岁的孩子也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情。
饭毕,不等吩咐,孩子们便各自散去,做起自己的事来。像是有一套看不见的规矩刻在骨子里,无须人提点,人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几个大些的女孩帮着春婆婆收拾碗筷,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得很。两个男孩正将劈好的柴火码齐,高的递,矮的接,一声不吭,配合得像是练过千百回。
几个孩子拿着扫帚,将吃饭时落下的菜叶碎屑扫作一堆。扫帚比人还高,最小的那个使不上劲,便蹲在一旁,把扫帚的碎屑一把一把捧进簸箕里。
还有稍大些的孩子,带着几个更小的,坐在廊下晒太阳,那小的便咯咯咯笑起来。
四十多个孩子,大的不过十一二,小的才刚会走。
日头从柿子树梢斜斜照下来,在院子里铺了满满一地碎金。厨房里飘出洗碗的水声,廊下有孩子的笑声,角落里有人在念书,有人在扫地,有人在晒太阳打盹。
明明是清苦至极的地方,却让人觉得满院都是暖意。
孙颖静静地看着,半晌没有言语。
她心想,这才是家。
老的护着小的,大的带着小的,各人做各人的事,人人有自己的一份。
孙颖看得入神,甚至有些羡慕,她从小长在昌平伯府,院子里有多少腌臜事,各房之间相互算计,她兄妹从小又吃了多少亏,能安稳地长大,已经是万幸了。
姚知韫与孙颖并肩坐着,目光落在一院子零零落落却又热热闹闹的孩子们身上。阳光下,两人脸上的笑意,便没断过。
见阿慈做完了手上的活计,姚知韫便招呼她过来,也不避着孙颖,便问起了清慈院的一些事宜。阿慈应对得体,声音不卑不亢,条理分明,把哪几样物资吃紧、哪几个孩子功课好、哪几个身子弱需要多照看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便是大宅院里那些被精心调教出来的大丫鬟,也不过如此了。
姚知韫听着,唇边笑意更深了些,她转向孙颖便介绍起了阿慈,阿慈是她救下的第一个孤儿,当年她父母犹在,那一日便带着她到永安寺来上香,就在永安寺的梅林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她,没地方安置,便与了缘大师讨了一间厢房先安置下来。
清言则是阿慈在路边捡回来的,当年的清言只有五岁,家乡遭了灾,父亲在路上被流民打死了,母亲护着他一路逃难到了京城,自己也撑不住饿死了,阿慈下山采买在路边听到微弱的哭声,才从他死去多时母亲怀中救下他。
后来又有了春婆婆,再后来人就越来越多,了缘大师慈悲,便将这废弃的后院拨给了她,让她安置这些可怜的孩子。
后来,父母去世后,她孤身一人,感同身受,便花了些钱整修了这里,取名清慈院。
她还请了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有了知识才能懂道理。这些孩子也都很懂事,小小年纪便出去做工,后来她才规定只有满十五岁才可以出去做工。那些大的孩子长大后便出去赚钱,每个月领了月钱就送回清慈院。
听罢姚知韫的话,孙颖怔怔地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时有些涩,“这么说来,这清慈院竟然是你一手做起来的?”
姚知韫只是笑笑不说话,目光又落回到那群孩子身上。
阳光下,她的侧脸安静而柔软,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芙蓉,不言不语,却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姚知韫听完阿慈的话,开口询问:“孟先生呢?”
阿慈见姚知韫并不避讳孙颖,便低低地开了口,“孟先生说清言开了年便能参加会试,他再教清言便是有心无力了,便想给清言请个先生,今日下山去见同窗,明日一早便回来了。”
姚知韫闻言也沉默下来,这确实是个问题,清言读书有天赋,这些年来一路从童试到乡试,都很顺利,今年乡试更是考了第七名,若能得到一个好的老师,春闱中举也不说不可能。
姚知韫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知道了”,便问起了清言。
“清言去了寺里抄经书,晚些时候便回来了。”
在一旁静静听着的孙颖却忽然开口,唇边带着笑意,“若是妹妹不嫌弃,不如让清言去清源书院读书?只是舅父向来严格,怕是要有一番考较的。”
姚知韫抬眼望去,孙颖迎着她的目光,笑意更深了一些,语气却认真起来。
“只是舅父的规矩甚是严格,若是入院,怕是少不了一番考较,也是要他真有本事才行,不然就算是有我的面子,怕也是不行的。”
姚知韫自然是求之不得,“那我替清言,谢谢孙姐姐。”
两人便与清慈院的孩子们玩乐起来,起初孙颖还有些放不开,只是看着姚知韫玩得不亦乐乎,便也加入她们。
挽起袖子,跟着几个孩子踢起了毽子,丢起了沙包,后来也不知道谁提议,一群孩子被围起来,唱起了歌,跳起舞。
姚知韫坐在廊下,看着被孩子们簇拥的孙颖,嘴角的笑就没断过。
这大约是孙颖有生以来,过得最畅快的一日了。
不用端着贵女的架子,不用记着那些规矩,好像也不用繁琐地记着嫁人后的那些琐事,只在意眼前的快乐就好,孙颖甚至觉得这一生有这样一日,是如此的知足。
孙颖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便有些发涩,她眨了眨眼睛,把湿润的眼眶眨干了,继续笑着。
就在这时,还是方才带她上山的小僧尼探头进来,朝着姚知韫双手合十,“女施主,赤衣侯在寺中,让小僧来问一句,姑娘可要与他一道下山。”
姚知韫微微一怔,霍抉也在永安寺?他来做什么?她出门时分明告知过他,他也没说什么,该是有什么事情临时决定来的吧!
她抬头望了望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