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头,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脖颈处漫上来,烧得她耳根发烫,脸上的那点酡红,藏也藏不住。
和眼前这个男人讨论婚期,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这样的经历,还真是不习惯。
她心里乱糟糟的,想道:“真的就要和这个男人绑在一起了吗?虽然有着三年的约定,可终究是要做真正的夫妻的。”
腊月初九。
腊月初九……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今日已是冬月初六了,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会不会太赶了些?”
霍抉望着她那张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眉梢悄悄挑了起来,从里到外地透着欢喜。
干嘛?他端着茶盏,准备了七年,就为了这一刻,他还嫌弃太慢了,这已经是他选得最近的日子了。
“嫁妆我让常嬷嬷已经备着了,”他语气平平,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嫁衣我让云锦阁绣着,你都不用操心,唯一不便的是侯府还未修缮完毕,婚后我们要先住在姚府一段时间。”
闻言,姚知韫抬眼瞪他,却正好撞进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她慌乱地移开目光,有些生气地把脸转向车窗外,只留给他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窗外暮色渐浓,山路两旁的梅影飞快地向后退。
车厢里又静悄悄的,只有她那颗不听话的心跳得飞快,怎么也平静不了。
回到姚府后,姚知韫将暖棚里的新鲜蔬菜摘了一篮子,让芙蓉送到了孙府。她就进入了一种超常忙碌的状态。
归云楼要导入她制定的新记账方式,又正赶上岁末盘点,账册摞起来比人还高。她与沈知节一处一处地核,一处一处地议。虽然要有新的模式,可也不能一竿子全推翻,还是要循序渐进。
好在沈知节是个能干的,许多事她只需要说了大概,她便能心领神会,三五日便能拿出个可落地的章程来,再试行几日,有那不妥帖的,便细细地改,这般下来,归云楼的事虽繁,倒也不算棘手。
真正让她手忙脚乱的却是这备嫁之事。
霍抉虽是有常嬷嬷的帮忙,可这很多事情还是会落到自己头上来,她也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千头万绪的琐碎。
就说这嫁妆单子,常嬷嬷这单子列的确是清清楚楚,可单子是单子,东西是东西,还要对应霍抉送来的聘礼单,不能落了下乘,却也不能越了他去。
她突然觉得霍抉的那句“你不用操心”的话,水分有多大。
倒也不是怨他,她知道他是好意,可备嫁这事,终究是姚府之事,而父母皆亡的她,只能自己担着。
就这样忙碌的过了十日,姚知韫忙得不亦乐乎,却不知道如今京城的外面,谣言四起。
最先这谣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已经说不清了,只知道一夜之间,那些闲话便像长了脚似的,从东城到西城,从茶馆到绣楼,从市井一路攀进了深宅大院。
“听说了吗?赤衣侯急吼吼地赶在腊月里成婚。”
“可不是嘛,礼部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寻常侯爵成婚,哪有过这样赶的?”
“赶?哼!怕不是有什么不得不赶的理由罢了——”
“这赤衣侯呀!一回京便住进了姚府,孤男寡女的——”
“听说,是这姚姑娘有了身孕,怕时间久了,瞒不住,这才着急忙慌地成婚。”
这些话,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传到了不同的人耳朵中。
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暗暗称快。
也有人摇头叹息,说一句“世风日下”,便又津津有味地听起下一段来。
只有那个被编排的人,此刻正坐在归云楼的账房里,对着沈知节新拟的经营章程,研究着,暖棚里新摘的清瓜就搁在手边,脆生生的,她方才还咬了一口,果然还是要新鲜的好吃。
孙颖知道的时候,正坐在母亲屋里,陪着说话。
听到这个消息,她的脸一点点地沉下去,攥紧手里的帕子,攥得直接都发了白,心里头更是气到不行,韫儿才不是那样的女子。
王夫人抬眼看着自家的女儿,她怕是极为喜欢那位姚家姑娘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传出来的,不过能想出这么恶毒的招数陷害一个姑娘家,手段可谓阴毒。
这姚姑娘究竟是得罪了谁?或者是霍抉得罪了谁?
“颖儿——,”王夫人拍了拍孙颖的手,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孙颖蓦然打断。
“母亲,姚妹妹不是那样的人。”孙颖抬起头,迎着母亲的目光,极其认真地说道。
王夫人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颖儿竟这样急急地替那位姚姑娘辩白。
旋即笑了笑,没有接话,倒是想着那日送来的新鲜蔬菜,能在冬日种出蔬菜,不知要花费多少心思,只是颖儿看着聪明,实则单纯得很,那位姚姑娘到底是什么心性?
王夫人垂下眼帘,轻轻摩挲着女儿的手背,过了片刻。
“颖儿,过几日便的你的诞辰了,不妨请姚姑娘到府里坐坐,”她倒是想见见这个姚姑娘了,若她真如颖儿说得那么好,她不介意帮她一把。
孙颖愣了愣,不明白母亲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只是看着母亲唇边的笑意温,与平日并无异样。
“到时候,把几位小姐都请来,好好的给颖儿过个生辰。”王夫人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这也是颖儿做女儿的最后一个生辰了,明年便要出嫁了,出嫁后,即便是舅父家也是不能常常回家的。
姚知韫收到帖子,嘴角的笑意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捏着那张洒金的帖子,在房内走来走去,盘算着要送什么礼物。
送什么好呢?
孙颖是昌平伯嫡女,从小到大什么没见过?金银珠翠,送到她手里只怕连匣子都懒得打开;绫罗绸缎,她库房里堆的那些,怕是比寻常铺子里摆得还要齐整。
送蔬菜?
这些东西到了孙府,她怕是不能独享,这是给她的生辰礼,又不是给昌平伯府加菜的。
姚知韫在屋里踱着步。
从书案走到窗前,再从窗前折回来,脚步越来越快,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拧着眉,咬着唇,将那张洒金的帖子捏了又捏,还是没想出来。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都一一划掉,太俗、太艳、太寻常,越想越没头绪,最后她终于泄了气,身子一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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