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同你说这个呀,”越西流连忙松开他的手,说话不利索了,“帕子,帕子忘拿了。”
说完后,她扯过被子捂住整张脸,他的声音透过被子传来,或许是羞愧,说地断断续续的,“我……我……我讲错话了。”
他其实没想过这个的,不知怎么的一张口就说了出来。
“是我的不对,我……我向你致歉。你不要生气。我……我……”
她掀开被子,帕子在他手上紧紧握着,想到这帕子在擦过她的身子,她忽然不敢看,匆忙别开眼,叫他快走。
“好……好……我这就走。”
阿渡快步走出屋子,“啪”地一声合上门。
越西流握着被子,脸上的潮红还未退却,脑子也晕乎乎的。
她翻了个身,脑海里竟然回响起了他方才的呼吸声,缓缓的,但很重……她身子又发软了,咬了着唇,告诫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可脑子不听使唤,有些画面就是散不掉。
于是,她坐直身子使劲儿摇头,妄图通过这种方式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还是没用。
越西流有些恼时,瞧见了窗台处的月光。
那月光是从窗户缝隙照进屋子里的,只落在窗台下那一块地上,像一个小小的水洼。
瞧瞧外面吧!
她想。
否则这心是静不下去了。
她披了一件衣裳起身,穿好鞋,离了床,走到了窗台,推开了窗。
凉风扑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她扯住衣裳,包裹住自己,任由风在身上作乱。
门前青竹摇曳,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越西流瞧这,仿佛看到了一副写意墨竹图。
她又抬头看高悬在天幕上的明月,它清冷的像一位出尘不染的神妃仙子。
她想到幼年时的故事。
那年她五岁,正值中秋,月亮圆的像个大饼,她同娘亲说,要搭一个很长很长的梯子,她要爬上去,咬一口,尝尝月亮的味道。
娘亲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告诉她:“咬了月亮,嫦娥就没地方住了。”
“什么是嫦娥?”
娘亲说,嫦娥是住在月亮上的仙子。
越西流瞥了一眼月亮,垂眸沉思,一会儿后,抱着娘亲的腰说:“我也要做嫦娥,飞到月亮上去住。”
童言童语,惹来娘亲的笑。
越西流不知道娘亲因何而笑,后来才明白……月亮上没有嫦娥。
世人常言举头三尺有神明。
可是天上没有神明。
神明只是苦难人们精神寄托的臆想。
夜黑得深沉了,困意来临,她揉了揉眼睛,正要合窗时,瞧见了一个人影,是阿渡。
“你为何还没睡,来这里做什么?”
她住了他的吊脚楼后,他就去住他阿爸阿妈的吊脚楼了,离这里可不算近,走过来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阿渡望着窗台上站着的姑娘,笑道:“睡不着,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
其实是黑麒告诉他,她还没睡,他担心她,就来看看。
“阿妹,不是困了吗?”他问。
就在不久前她还困到眼睛都睁不开,现在倒是清醒了。
“我同你一样,也是睡不着。”越西流讲。
“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吹风吗?可别凉着了。”
“不是,”她指了指天,“看月亮。”
“这有什么可看的?”
阿渡抬头看了一眼,千百年来,月亮始终如一,唯一的变化不过是阴晴圆缺,他不明白有什么可看。
越西流撑着头说:“月亮上面住着仙子。”
又垂眸问他:“你知道这个故事吗?”
阿渡摇头,“不知道,你讲一讲。”
越西流将幼时母亲讲给她的故事讲给阿渡听。
阿渡听完后道:“原来是一个人住上面呀,难怪月亮会如此清冷。”
“两个人住上面就不清冷吗?”越西流问。
阿渡挠头,傻笑了一下:“这……这……我也不知道了。”
越西流也笑了,阿渡忽然说:“我给你唱支歌吧。”
“什么歌?”
“关于月亮的歌。”
“好。”
阿渡唱了起来,歌声悠扬婉转,叫越西流想到一句诗——
乍听丝声似竹声,又疑丹穴九雏惊。
越西流听不懂词中意,可听着歌声,脑海里不知觉浮现了月下美人起舞的画面。
他拉长了最后一个尾音,由高到低,再到无,吊脚楼静了下来。
阿渡抬头,看向她:“阿妹,我唱的好听吗?”
“好听。”
他的嗓音独特,是一方水土养育出来的,与汉人男子不一样。
“那你可曾听出什么?”
嗯?
越西流沉思片刻,他说这是一首关于月亮的歌,她便猜道:“赞美月亮?”
阿渡失望地摇头,“不是不是。”
“哪是?”
若不是这个的话,她便不知道了。
“是赞美像月亮一样的姑娘,”阿渡的眼眸里蓄满了情意,“也就是,我在赞美你。”
赞美他心上的阿妹,像月亮一样美好,叫他想要捧在掌心里,舍不得她下凡尘。
突如其来的情话又越西流羞涩起来,阿渡说:“阿妹,我不是慢慢喜欢上你的,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他一边回忆着初见,一边讲:“那时你躺在地上,月光照了进来,虽然你脸上有泥土,可还是遮挡不住好模样。我从来没见过比你还好看的姑娘。那一刻,心跳乱了章法。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是喜欢。”
“你这不叫一见钟情,”越西流反驳道,“你这叫见色起意。”
“不是的,”阿渡急了,“不是这样的。”
“哪是怎样?”越西流问。
“是……是……是……”阿渡“是”了老半天,没“是”出来。
越西流瘪嘴,“不理你了,我要合窗睡觉了。”
阿渡不愿她这样睡去,挽留她:“阿妹,你再等等,我在想措辞。”
“行,”越西流停了动作,“那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好。”阿渡应下。
时间慢慢走,一盏茶的功夫很快到了,越西流问他:“还答不上来吗?”
“我……”阿渡垂下头,可怜巴巴的,像没人疼爱的小狗。
越西流才不怜悯他,兀自合窗。
只剩最后一点缝隙时,阿渡突然仰头喊道:“见你的第一面我就想到了余生。”
“阿妹,”他唤她,“我那时候就在想,要把你留下来,无论用多少办法,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把你留下来。”
他剖白心声:“我甚至想过把你藏起来。我不喜欢阿骊找你说话,也不喜欢阿昭和你亲近。她们靠近你的时候,我会难受,甚至嫉妒。我只想你是我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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