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历六年,九月初一。
慈宁宫的桂花开了,香气飘过三重宫墙,熏得守门的小太监直打喷嚏。
可宫里头正热闹着,丝竹管弦之声隐约传出,还夹杂着女眷们的轻笑。
今儿个张太后做东,请了几位“老姐妹”来赏花听戏。
说是老姐妹,其实都是嘉靖朝老臣的遗孀——前首辅夏言的夫人、前礼部尚书顾鼎臣的**、还有几个告老还乡的阁老家眷。
这些人聚在一起,那可不是单纯的喝茶聊天。
“太后娘娘这园子,打理得越发雅致了。”
夏夫人抿了口茶,话里有话,“不像外头,乌烟瘴气的。”
张太后今日穿了身赭黄色常服,头上只簪了支白玉凤钗,看着素净,可那股子雍容气度,藏都藏不住。
她轻轻摇着团扇,叹了口气:“雅致什么呀,不过是守着这四方天,混日子罢了。”
“不像外头……如今可热闹呢。”
这话一出,几个老夫人都对视一眼。
顾夫人试探着开口:“太后说的是……靖海王凯旋的事?”
“凯旋自然是好事。”
张太后放下团扇,眼神幽幽,“只是……陛下才十岁,整日里只听一人之言,这江山社稷……”
她没说完,可意思全在话里了。
夏夫人马上接茬:“谁说不是呢!我家那不成器的孙子,前些日子在国子监,听那些年轻学子议论,说什么‘靖海王功盖寰宇,当封王摄政’……这、这话也敢说!”
“封王也就罢了,摄政?”
另一个老夫人皱眉,“我大明开国二百年,何曾有过异姓摄政?就算是成祖时的姚广孝,也不过是个国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在点一件事——苏惟瑾权势太盛,皇帝太小,这朝堂,快姓苏了。
张太后静静听着,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幽幽道:“陛下年幼,身边总得有个长辈照应。”
“先帝在时,常跟哀家说,治国如持家,长辈的教诲,晚辈总要听的。”
这话说得含蓄,可在场哪个不是人精?
太后这是想……干预朝政?
不,不止干预。
那句“长辈照应”,再配上最近宫里悄悄流传的“垂帘听政”风声……
几个老夫人心跳都加快了。
她们的男人、儿子,多是在苏惟瑾新政下失势的旧臣。
若太后真能掌权,那自家岂不有了翻身的机会?
同一时间,靖海王府。
苏惟瑾正在书房里翻看一份奇怪的“报纸”。
这报纸名叫《大明闻风报》,是两年前他让格物学堂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起初只是为了传播格物之学、新政理念,后来渐渐发展成舆情监控工具——京城各坊的茶馆、酒楼、书铺,都有报童卖报,而买报的、议论的、传闲话的,都会被暗中的“听风者”记录下来,汇总成册。
此刻他手里这份,是昨日的舆情简报。
“……慈宁宫宴请旧臣家眷,席间多有‘陛下只听一人’、‘异姓摄政’之议。”
“散席后,夏府、顾府等家,均有门生故旧来访,密谈至深夜。”
“……礼部右侍郎刘凤池,昨日散朝后绕道东华门,托太监往慈宁宫递了封书信。”
“……勋贵圈近日流传:太后有意在陛下大婚前‘垂帘听政数年’。源头疑似武定侯府(郭勋倒台后由其侄袭爵,心怀怨怼)。”
苏惟瑾放下简报,冷笑一声。
“垂帘听政是假,想**换天是真。”
沈炼在旁边皱眉:“王爷,这太后……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
“怕什么?”
苏惟瑾走到窗前,望着紫禁城方向,“她仗着两点:一是太皇太后的身份,陛下名义上的祖母;二是觉得我根基不稳,朝中还有不少旧势力可用。”
“那咱们怎么办?”
“引蛇出洞。”
苏惟瑾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她不是想‘垂帘’吗?我给她机会。”
九月初三,常朝。
十岁的朱载重坐在龙椅上,小身板挺得笔直,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
可他偶尔偷瞄站在百官前列的苏惟瑾,眼神里还是藏不住的依赖。
今日的朝议,格外热闹。
先是户部报了秋税收缴情况,比去年增了三成——这是新政的成果,苏惟瑾一系的官员自然脸上有光。
接着是兵部奏报南洋联防机制进展,已有十七家势力加入,印度洋海盗活动锐减。
这又是靖海王的功绩。
几个年轻官员趁机上表,盛赞“王爷威德,泽被四海”。
眼看朝堂一片**,有人坐不住了。
礼部右侍郎刘凤池,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颤巍巍出列:“陛下,老臣有本奏。”
朱载重眨眨眼:“刘爱卿请讲。”
“老臣近日听闻,市井坊间多有议论,言陛下年幼,朝政皆决于一人。”
刘凤池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此虽流言,然不可不察。昔汉昭帝幼冲,霍光辅政,犹听上官太后之训;唐武宗即位,亦尊郭太后为太皇太后,咨以政事……”
他引经据典,说了整整一刻钟。
核心意思就一个:皇帝太小,该听听长辈(特指张太后)的意见。
这话说得委婉,可满朝文武谁听不懂?
几个旧派官员纷纷附议:“刘侍郎所言极是,太后慈训,陛下当聆。”
“孝道乃人伦之本,陛下天纵英明,必能体会。”
苏惟瑾静静听着,面无表情。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步出列。
“陛下。”
他拱手,“刘侍郎所言,臣深以为然。”
嗯?
所有人都愣了。
靖海王这是……服软了?
刘凤池更是意外,老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可苏惟瑾下一句话,就让他脸色变了。
“陛下年将十一,确该更多接触政务,学习治国之道。”
苏惟瑾声音平静,“故臣提议——自即日起,每日申时,请陛下至文华殿,阅览部分奏章。”
“内阁轮值,为陛下讲解政务得失,分析利弊。如此,陛下既能体察民情,又能明辨是非,日后亲政,方能游刃有余。”
他顿了顿,补充道:“太后若关心朝政,亦可偶尔旁听。然太后年事已高,宜静养为要,日常讲解,还是由内阁负责为宜。”
轰——
朝堂炸了!
这提议太狠了!
表面上是“让皇帝学习政务”,实则是把皇帝牢牢抓在内阁(苏惟瑾掌控)手里。
每日申时,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内阁大臣亲自讲解——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接触什么信息、听到什么分析,全由内阁决定!
至于太后“偶尔旁听”?
那不就是说,您老闲着没事可以来听听,但别想插手!
刘凤池气得胡子直抖:“靖海王!你这是……这是要将陛下置于何地?!”
“置于明君该在之地。”
苏惟瑾淡淡看他,“刘侍郎刚才不是说,要陛下学习治国吗?怎么,本公这提议,不合您意?”
“你……”
刘凤池语塞。
另一个旧臣忍不住跳出来:“内阁讲解?那还不是靖海王您说了算!”
“哦?”
苏惟瑾挑眉,“那依你之见,该由谁来讲解?礼部?还是……慈宁宫?”
这话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
朝堂死一般寂静。
谁都知道太后想插手,可这么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说,还是头一遭。
朱载重这时候开口了,孩子声音清脆:“朕觉得国公师父的提议甚好。每日申时,朕定准时到文华殿。”
他一锤定音。
散朝后,文渊阁值房。
费宏、李本几个阁老围着苏惟瑾,神色凝重。
“王爷,今日这一出……怕是彻底把太后得罪了。”
费宏叹气。
“得罪就得罪。”
李本倒是硬气,“她一个深宫妇人,还想垂帘听政?做梦!”
苏惟瑾喝了口茶:“她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日我堵了她的路,她必会找别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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