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州城头的硝烟还未散尽,城内的生机已如石缝里钻出的嫩草,顽强地复苏。
王阳明坐镇府衙总揽全局,一边招抚流离失所的百姓,一边清点府库余存,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而那位战场上奇计迭出的状元郎苏惟瑾,却将全副精力投向了更繁琐、也更关键的善后安民之事。
他摒弃了传统开仓放粮、单纯施舍的旧法,转而向王阳明提出“以工代赈”之策,推动战后重建
——王阳明此前在浙江休养时,便听闻苏惟瑾当年处理直隶赈灾时用过此法,且成效显著。
待苏惟瑾详细阐述具体方略后,
这一举措很快在浔州及周边收复地区落地推行。
城墙需要修补,被战火损毁的民居需要清理,
淤塞的河道沟渠需要疏通,连通各处的官道也需要平整拓宽。
苏惟瑾下令,招募所有愿意出力的流民、贫户,
乃至那些愿意悔过、身强力壮的降卒,
按日计工,每日完成定额,便可领取足以养活一家人的口粮,以及少量的工钱。
这法子一出,起初还有些百姓观望,觉得这官老爷是不是变着法儿让他们白干活。
可当第一批人真的扛着粮食和铜钱回家后,整个浔州城都轰动了!
“干活就给粮给钱!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苏青天!这才是真心为我们着想的好官啊!
光给粮食坐吃山空,哪有自己挣来的踏实!”
民心瞬间归附,报名者踊跃如潮。
苏惟瑾也没闲着,他那超频大脑里储存的现代项目管理知识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他将大型工程分解成小块,设定明确标准,
任命有经验的工匠或识字的降卒小头目担任“工头”,
负责具体组织和质量检查。
又设计了简单的计件和计时相结合的方法,鼓励多劳多得。
甚至还引入了“流水线”作业的概念,
比如修城墙,运土的专司运土,砌砖的专管砌砖,效率竟比往常提升了数倍不止!
看着原本死气沉沉的城池,
如今处处是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破损的墙体被迅速修补,堆积的垃圾被清运一空,王阳明捻须赞叹不已:
“玉衡此法,真乃安民定国之良策!
既活了民生,又固了城防,更收了民心,一举数得!
老夫这后勤民政诸事,交予你手,可谓得人矣!”
除了以工代赈,苏惟瑾还同步推动了两件事。
一是在城内设立了数个简易医棚,不仅救治伤兵,也对百姓开放。
他亲自编写了极其基础的卫生防疫条例,
让人誊抄张贴,要求处理污水、灭杀蚊蝇、隔离重症,
虽一开始惹来些不解,但眼见着因伤病和时疫而死的人确实少了,
质疑声也渐渐变成了信服。
二是在几处较大的安置点,
利用废弃庙宇或宽敞民居,
办起了临时学堂,
请来些落魄书生或是军中识字的文书,
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童认字、算数,教的虽是最粗浅的东西,
却也让绝望的人们看到了一丝未来的微光。
旬日之间,浔州地面竟已显露出几分乱后初定的安宁气象。
街面上铺户重新开张,虽货物不多,但总算有了买卖人气。
担着菜蔬、柴火的农人也敢进城了,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
这一日,苏惟瑾处理完手头公务,
见天色尚早,便唤上周大山,
只带了四五名换了便装的精干护卫,打算去城西新恢复的市集上转转。
一来是实地体察民情,看看百姓真实的生活状况;
二来也是想亲眼检验一下这“以工代赈”政策在民间最细微处的成效。
城西市集设在一条旧河道旁的缓坡上,原本因战乱荒废多时,如今又重新**起了人气。
路面泥泞不堪,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
有卖自家种的蔫吧青菜的老农,
有摆着几条干瘪咸鱼的渔夫,
有现场编织草鞋篾器的匠人,
还有支着破布伞,给人写书信、代算账的穷秀才。
空气中混杂着泥土、汗味、鱼腥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苏惟瑾一身寻常青衫,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他走走停停,时而拿起摊子上的货物看看,
时而与摊主闲聊几句,问问价钱,听听收成。
周大山和几名护卫则分散在四周,
看似随意,眼神却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走到一个卖芋头的老农摊前,苏惟瑾蹲下身,拿起一个沾着泥的芋头,笑着问道:
“老丈,这芋头怎么卖?今年的收成还好吧?”
那老农见他和气,也少了些拘谨,叹口气道:
“唉,这位相公,不瞒您说,地都荒了半年,能有点收成就不错啦!
亏得官府搞那个以工代赈,
家里小子去修了几天城墙,
好歹换回些粮食,不然这芋头都舍不得拿出来卖哟……”
苏惟瑾正仔细听着,感受着这最真实的民间疾苦与希望。
突然,一直安静蜷缩在他宽大袖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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