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过梅关,便是岭南地界。
潮湿闷热的风裹挟着蕉叶与淤泥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北方的干爽截然不同。
广州城外的码头,桅杆如林,舳舻相接,喧嚣鼎沸。
这座沐浴着海风的南国巨邑,以其特有的包容与活力,迎接着王阳明这支平叛大军的短暂停靠。
王阳明并未急着进城与地方官员周旋,而是径直去了城外的卫所大营。
他要亲眼看看,即将投入平叛战事的广东兵卒,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校场上,烈日灼人。
数千军士正在军官的呼喝下操练阵法,枪矛如林,喊杀声也算震天。
王阳明与苏惟瑾、何鳌等一行人站在点将台上观望。
何鳌摇着一把折扇,故作深沉地点头:
“嗯,军容尚可,阵列也算齐整,王都堂治军有方啊。”
王阳明却没接话,眉头微蹙。
他久历战阵,眼光何等毒辣。
这些兵卒表面看着还行,
但细看之下,动作僵硬缺乏变通,眼神麻木不见锐气,
更重要的是,队列转换时明显能看出配合生疏,步伐散乱。
“玉衡,你观此军如何?”
王阳明忽然侧头,考较起苏惟瑾来。
何鳌嘴角撇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等着看这年轻状元出丑。
军旅之事,岂是读几本兵书就能懂的?
苏惟瑾凝神观察片刻,超频大脑已将场上细节尽数解析。
他拱手道:
“阳明公,晚辈愚见。
此军阵法操练纯熟,乃卫所常例,用于震慑宵小或可,
若用于平定广西那些熟悉山地、悍勇狡诈的叛军,恐力有未逮。”
“哦?细细说来。”
王阳明来了兴趣。
“其一,兵卒缺乏‘魂’。”
苏惟瑾指向场中。
“他们只是在机械地完成动作,不知为何而战,士气不高。
其二,指挥层级过多,号令传递迟缓,若遇突发变故,反应必然迟钝。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后勤保障体系,太过粗放。”
“粗放?”
王阳明咀嚼着这个词。
“正是。”
苏惟瑾侃侃而谈。
“晚辈方才观察营区,粮秣堆放杂乱,未见明显分区标识;
医棚简陋,伤患与病患混杂;
骡马车辆保养不善,蹄铁磨损严重者不在少数。
须知‘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后勤乃是军队命脉。
如此粗放管理,平日尚可维持,
一旦进入广西复杂山地,
转运艰难,气候恶劣,非战斗减员必将激增,
粮草损耗也无法精准控制,恐生大患!”
这一番话,条分缕析,直指要害,
不仅点出了表象问题,更深入到后勤管理的核心。
点将台上随行的几名武将闻言,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却又无法反驳。
何鳌见苏惟瑾非但没露怯,反而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嘴:
“苏状元果然博学,连粮草骡马都如此精通。
不过,这卫所运作自有规制,祖制沿袭百年,岂是轻易能改的?
纸上谈兵,终觉浅啊。”
苏惟瑾看都懒得看他,直接对王阳明道:
“阳明公,晚辈有些浅见,或可稍作改进,提升效率。”
“讲!”
王阳明目光炯炯。
“其一,粮秣管理,可试行‘标准化配给单元’。”
苏惟瑾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将每日每人所需米、盐、干菜等,
按营、哨为单位,提前分装、标记、核算清楚。
发放时按单元领取,既节省时间,又能快速统计存量,杜绝虚报克扣。
还可设立专门的风干、防潮仓储区,减少霉变损耗。”
几名管粮草的文吏闻言,眼睛一亮,这法子听起来就清爽!
“其二,医疗保障,需建立‘分级诊疗’与‘隔离防疫’制度。”
苏惟瑾继续道:
“轻伤、常见病在营中医治;
重伤、疑难杂症迅速后送府城。
设立单独的发热、痢疾等传染病隔离区,防止营中瘟疫蔓延。
还可培训一些识字的辅兵,学习包扎、煎药等基础护理,减轻医官压力。”
随行的老医官听得连连点头,他早就被繁杂的伤病情弄得焦头烂额。
“其三,提升转运效率。
一方面,骡马钉掌、车辆检修需形成定例,专人负责。
另一方面,可组建专业的‘工程营’,
配备斧锯绳索,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至少保证能快速修复被叛军破坏的简易桥梁栈道。
信息传递亦可优化,设立固定斥候接力点,换马不换人,确保军情能以最快速度通达。”
苏惟瑾这一套组合拳,
融合了现代物流管理、项目管理、传染病防控和信息传递理论,
虽然用的是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词汇包装,
但其内核的先进性与系统性,让王阳明这等大才也听得心潮澎湃。
“妙!玉衡此言,真乃老成谋国之见!”
王阳明抚掌赞叹,眼中异彩连连。
“这些法子,看似细微,实则直指我军积弊!
何御史,你以为如何?”
他最后一句,是看向了脸色青红交加的何鳌。
何鳌张了张嘴,想说些反对的话,却发现无从驳起。
苏惟瑾提出的每一条,都具体可行,而且明显能提升效率节省开支。
他只能干巴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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