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渡龙王庙里的杜瞎子,依旧每日醉生梦死,仿佛那夜与黑衣人的密谈从未发生过。
但苏惟瑾心里清楚,这老瞎子就是一根拴着长线的鱼饵,线的那头,必然连着一条甚至一群意图不明、能量不小的“大鱼”。
直接提竿,只会惊跑猎物。
“得换个路子,从旁敲击,先把这广州城码头的水深水浅摸清楚。”
苏惟瑾放下手中关于广州府志、海运记录的卷宗,对侍立一旁的周大山和俞大猷吩咐道。
“大山,你随我去码头转转。
大猷,你江湖经验足,去城西那些三教九流混杂之地探探风声,重点是……
赌坊、酒肆,看看有没有关于‘肉货’、‘海鬼’的闲言碎语。”
“末将领命!”
俞大猷抱拳,他本就对这等暗中查访的勾当颇有兴趣,
尤其目标是可能涉及掳掠人口的恶徒,更是激起了他的侠义心肠。
苏惟瑾则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衿,打扮成个寻常的游学书生模样,
带着同样换了粗布短打、扮作随从的周大山,晃晃悠悠出了驿馆,直奔广州城最喧嚣的码头区。
时近午时,珠江畔的码头区人声鼎沸,力夫喊着号子,扛着沉重的货包穿梭如蚁;
各色船只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空气中混杂着咸腥的海风、货物(香料、木材、咸鱼)的复杂气味,以及汗水的酸馊味。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船桨击水声、牲口嘶鸣声,交织成一幅充满野性生命力的南国市井画卷。
苏惟瑾二人寻了个靠近码头、人气颇旺的简陋茶棚坐下。
这茶棚四面透风,支着几张油腻腻的破旧木桌,坐的多是些等候活计或刚卸完货歇脚的力夫、船工。
花上两文钱,便能得一海碗粗粝的凉茶,外加一碟咸**的萝卜干。
周大山学着旁边人的样子,粗声粗气地要了两碗茶,又摸出几个铜钱,多点了一小碟花生米。
苏惟瑾则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遭,耳朵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每一句可能有用的交谈。
超频大脑自动过滤掉无用的嘈杂,将那些关于工钱、家长里短、船期风向的闲聊暂时归档,重点搜寻着异常词汇。
喝了半碗茶,周大山按照苏惟瑾事先的吩咐,主动跟旁边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的老船工搭话:
“老丈,看您这架势,在江上跑了不少年了吧?见识肯定广。”
那老船工瞥了周大山一眼,见他体格健壮,像个干活的人,脸色稍缓,呷了口茶道:
“嘿,打从俺爹那辈就在这江上讨食吃,几十年啦,啥风浪没见过?”
“那是,那是。”
周大山憨厚一笑,抓了把花生米推过去。
“俺们是北边来的,头次见这大码头,开眼了。
就是听说……近来这江上不太平?
好像有什么‘海鬼’闹腾?”
“海鬼”二字一出,老船工脸色微变,左右瞅了瞅,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
“后生,这话可不敢乱说!”
有门儿!
苏惟瑾心中一动,也凑近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畏惧:
“老丈,我们就是听人提了一嘴,心里发毛,这……真有那东西?”
老船工见苏惟瑾是个“读书人”,语气也客气些,但依旧谨慎:
“这位相公,莫打听,莫打听。
有些事,知道了没好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说点什么,对不起那几颗花生米,又极低声道:
“‘海鬼’是这半年才有的说法,指的不是真鬼,
是……是些夜里出来,绑人没声没息的船!
专挑落单的、或是家里没甚根底的穷苦人下手!
绑走了,就再没见回来过!”
“绑人?绑去作甚?”
周大山配合地露出惊容。
“作甚?”
老船工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噜,混着痰音。
“说是运到外海,给那些红毛番鬼的什么……种植园当‘肉货’去了!
唉,作孽啊!”
他摇摇头,显然不愿再多说,匆匆喝完碗里的茶,起身走了。
“肉货”、“海鬼”、“红毛番鬼(佛郎机人)”、“种植园”……
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与杜瞎子透露的信息隐隐吻合!
苏惟瑾眼神锐利起来,这绝非空穴来风!
他又让周大山借着添茶的机会,跟茶棚老板和其他几个看似老实的力夫旁敲侧击。
得到的消息零碎,但指向性却越来越明确:
这些诡异的事情,似乎都与一个控制着部分码头搬运生意、名叫“**”的帮会脱不开干系。
有人说**的人凶悍,惹不起;
有人说他们跟官府老爷有来往;
还有人说,最近**的帮主“混江龙”李魁,阔气得很,在赌场一掷千金。
与此同时,城西,“快活林”赌坊。
俞大猷一身江湖客的打扮,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肌,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张赌大小的桌子旁。
他出手豪爽,输赢面不改色,很快便与同桌几个赌客称兄道弟起来。
其中两人,腰间挂着**的号牌,显然是帮中底层帮众。
几轮骰子摇下来,俞大猷“手气”正好,赢了不少,他哈哈一笑,拍着桌子:
“今日高兴,酒水管够!哥几个,不醉不归!”
那俩**的帮众本就是嗜酒如命之徒,见有冤大头请客,哪有不应之理?
当即簇拥着俞大猷到了隔壁酒肆,吆五喝六地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已是勾肩搭背,醉眼朦胧。
俞大猷趁机将话题引向了**,言语间满是“仰慕”。
一个帮众打着酒嗝,得意地炫耀:
“咱们李魁龙头,那是真有本事!
跟县丞老爷都是称兄道弟的!
还有那几家做南洋生意的大商号,哪个不得给我们**几分面子?”
另一个也吹嘘道: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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