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雁在荒漠里走了很久,沙土埋没了她脚下的路,她浑身上下到处是沙土,眼睛被磨到不好睁开。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往前走。
上官雁被一阵风沙吹到止步不前,甚至连连后退时一双手掌扶住了她的后背,沉稳的声音给她带来了支撑:“别怕,拉着我的手,向前走。”
两个人十指相扣,上官雁这几年消瘦了不少,身影单薄,在的风沙下有些招架不住。
两个人向前走,上官雁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她撑着力气拔出了曦光剑。
宫安澜会意后拔出了扶光剑,双剑合璧,为他们开了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宫殿,宫殿的前面有一条幽静的长河蜿蜒崎岖地爬行。
身后有人把他们推下了那条长河,在长久的坠落下他们惊觉,或许这根本就不是长河,而是机关。
这条长河被精心改造过,它的下面不是淤泥,而是山洞,又或者更像陵墓。
他们在这里看到了很多尸骸,上官雁心中一紧,她不明白一个未被踏足过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尸骸。
洞口的石门落下,任凭两个人如何努力都无法震开它。
宫安澜摸了一下石门:“这是由天地间最坚硬的石头铸成的门,迄今为止没有能够打开它的方法,只是这种材质的石头极为短缺,收集起来并不容易,要铸成这么大的石门更是很费时间和人力。”
“他们骗了我们,这里或许从来都不是未被人踏足过,而是有人在这里藏着不可见人的秘密。”
上官雁让他坐着,她去找一下这里有没有别的出口,她找了一圈无功而返。
两个人坐了很久,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上官雁还想起身试试别的出路,被他按着坐下:“我去找,你一定累坏了,快休息会儿。”
宫安澜虽眼睛看不见,却并不影响他走路,他顺着石壁摸索,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出路。
而上官雁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起身,却因眼前昏黑而无力倒下。
宫安澜听到了动静,一直在叫她的名字,却没有人应答。
昏暗的山洞里透不进来一丁点的光亮,宫安澜在返回时被一块石头绊倒,双腿处沾了泥土,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他不顾一切继续向前。
在摸到上官雁的衣裙时顺势而上去探她的鼻息,微弱的呼吸让他紧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只听见她说口渴,奇怪的是山洞的中间机关好像被人操纵着,出现了一个水壶。
宫安澜看不清那是水壶,只听见有一个女声在说:“中间有水,风沙中被我下了毒,你们都会极度口渴,只是你的反应慢一些,这水里有解药,不过不能分食,一个人喝完全部毒才能解,你们当中只能活一个。”
宫安澜向中间走去,拿过水壶后没有丝毫犹豫,将水壶里的水全部给了她,上官雁的症状有所减轻,只是还在昏睡中。
宫安澜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他很珍惜最后的时间,他将她抱在怀里,与她十指相扣,给她讲述着很多她已经没有记忆的事情,以及她不知道的事情。
宫安澜一开始说话中气很足:“你两岁的时候总喜欢踩着朝阳殿的地图,每次你把地图踩坏了,我就得在第二日早朝前把它补好,有次你非要吵着坐帝王椅座,我那时候还是太子,那椅座我坐不了,我一直坐在帝王椅座下面的位置,可那次我让你坐了,说来巧合,你看你两岁时坐了龙椅,二十年后的今天你要打下天下,我很想很想看着你做一个世人赞颂的将军帝王,看着你坐在帝位上受天下人叩拜。”
宫安澜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揉进她的头发里。
几近虔诚的话语如同在叩拜他的神女:“你小时候很喜欢很喜欢我,如果政务繁忙,我会偶尔住在重华宫里,你就搬个凳子坐在我旁边,有时候挨不住了就趴在桌上安睡,你嫌东宫冷清,总爱挂着亮色的灯笼什么的,还追着问我喜欢吗,其实我不喜欢亮色,我喜欢暗一点的颜色,那时候怕伤害到你幼小灵动的心,我只能违心说喜欢。”
“记得有一次上早朝,他们说我衣袍怎么了,我低眼一看,原来是你昨夜趁着我睡着拿笔在上面画的蝴蝶,也丢了好大的脸,幸好老师没有责罚。”
宫安澜一点点地回忆:“老师在你五岁那年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想让谁做太子妃,在那之前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曾渴望能够拥有我父母那般超越生死,刻骨铭心的爱情,也想与一人细水长流,只是我觉得我此生应该不会有所爱之人,我当时在想,我比你年长十岁,或许还能早逝,我不想让你嫁给天下任何一个男子,我只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或许龌龊,但事实如此,我在那时就想给你无上的尊荣,因为你给我枯燥无味的生活带来了一份欣喜。”
宫安澜看不清她的容颜,只是一只手触摸着她饱满的额头,一遍又一遍虔诚地亲吻着她的额头。
他将头埋进她的头发里,花香萦绕在他的鼻息:“后来在阎罗殿,第一次见到你,以至于后来的每一次相处,我的目光总是不自主地追随着你,我明白我的心跳选择了你,就像当初我喜欢儿时的你接近我一样。”
“在听说你跟姬明羲的婚约后我极力压制着心中的异样,我甚至想带着你走,远离这世间的一切,让你只做我的妻子,后来我明白以爱之名的禁锢是不自由的。”
“我只能日夜向你祈祷,祈祷你不要爱上他,爱我,你只要爱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半年后你来找我,我们做着最亲近的事,我看着你泪眼婆娑,我们衣衫凌乱,我想我们成为了彼此最亲近的人,在得知你被围剿时我想杀了所有人,你不在,这个世间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宫安澜穿着最白的衣服,说着最离经叛道的话:“太后跟我说,神佛在上,当以慈悲,她让我抄写经书静心,可那经书越抄我越觉得他们该死,什么神佛,什么慈悲,我的妻子都死了我还要这些有什么用。”
“他们百死都难解我心中的恨,再见到你时,我日日夜夜想的都是把你捆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我又怕吓到你,在知道你想当皇后时我心里从来没有那么高兴过。”
宫安澜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悲凉,周围的一切带着寒冷的气息:“可在成了皇后后,我发现你其实并不高兴,我见了姜槐,姜槐说你更希望你能有皇嗣,我能早逝,我想这不简单吗,我就开始服用慢性毒药,不出十年我就会悄无声息地衰竭而亡,你名正言顺地手揽前厅后宫,我只要十年……”
“还有前夜那些话都是骗你的,酒酒在我心里容貌冠绝天下,聪慧比起世间很多人‘有过之无不及焉’,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他的手指触碰在她温凉的唇上,“在花海崖时我就想和你……”
宫安澜低头,含住了她的唇,一点点啃咬:“和你吻到天荒地老……原谅我,我只是尘世中的俗人,活下去,我会在遥远的天上看着你登基,做人上人……”
宫安澜由于长时间没能饮水,又风沙之中有毒,他已经有些意识涣散了,在一滴眼泪后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等上官雁再睁眼时入目的是两位女子与一名男子:扶长君与阮毓,还有阮𭖂。
扶长君穿着大漠服饰,眼眸中唯有看向上官雁时会有几分不同的色彩。
上官雁认识扶长君,这还要从他们去孤烟城学艺说起。
当时她顽皮,趁着她师父师娘不在,师兄师姐闭关,就女扮男装,化名单扶混入了来学艺的学生中,与他们在第一月同吃同住。
孤烟城的教学有两期,扶长君去的是第一期,扶长苏去的是第二期。
扶长君当时琴棋书画可是一众学生中的翘楚,唯有武功不太精进。
她功课落的太多,上官雁为不让她被同窗嘲笑,于是就给教了她很多孤烟城不外传的心法,告诉她说:“女子行走江湖,还是要有些技艺自保的,扶姑娘,这些心法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让你不会陷入绝境,有逃生的机会。”
就因为把心法外传,孤烟城当时的长老还教训了她,她当时还在顶嘴:“天下武学,不分彼此。”
扶长君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我竟不知你是女子,我弟弟长苏说他在孤烟城碰到了一个很不同寻常的女子,我早该想到我们所想之人是同一人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上官雁的眼神流离在三人之间,“你们三个人是什么关系?”
扶长君环视着这座宫殿:“这里是被沙州人奉为神殿的地方,你见过是人的天神吗?”
扶长君悲戚的神情刺痛着她自己的心,也让神殿忽然间黯然失色:“沙州有传说,扶阮两家联姻可护佑沙州太平,可真相远不止外界所传的那么简单,在沙州,被选中联姻的扶阮两家之女就要被送入神殿,等待着一个又一个带着动物面具的人来欺凌我们,我们成了沙州男子无法宣之于口的玩物,只要给钱,给权,就能随意玩弄我们。”
“他们骗了沙州人,骗了世人,曾有无数人想进来一探究竟,却被他们谣传这里是人未踏足过的地方,进去之人,触怒天神,引来灾祸。”
扶长君拨弄着衣裙,手上的指甲嵌入血肉,她毫无感觉,只觉得酣畅淋漓:“我十六岁那年,与阮𭖂奉命成婚,后被送入神殿,你看到神殿外种下的幼树了吗?我每在神殿前的那条长河中流掉一个孩子,我就会种下一棵树。”
上官雁想到神殿外的那片树林,她的心中是说不上的酸楚,心里也有了猜测:“所以是你,扶长苏,阮毓,阮𭖂一同给扶年下了计谋,想让我来这里?你们是想要杀了那些人?”
扶长君仰天长笑,抖动的肩膀在上官雁看来是日复一日艰难的隐忍宣泄而出:“长苏的主意,他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会帮我们脱离苦海,可是离开了神殿,我们又能去哪里,外面不会有我们的容身之所,于是我让长苏整理出了沙州上来过神殿的男子,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我发现这座神殿一共有上百间房间,也就是说除了扶阮两家的女孩,每年这里还有死去很多女孩,送进来很多女孩,除却阮𭖂和长苏外,沙州所有的男子都来过这里。”
“你现在能告诉我你的真名了吗?”扶长君问。
上官雁面对她忽然转变的问题有些无措,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上官雁,原名陆雁。”
“他们说凌云将军气宇非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其实在你入目是神殿时我就认出了你,我觉得你这样的人不该困于男女之情,于是我将你们引进了长流底下的山洞,很庆幸,他爱你,远胜他的生命,只是我还是觉得可惜,如果你是一个男子,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嫁给你,当年回来之后再让人去打听你的消息,一直杳无音讯……”
气氛有些悲伤,上官雁主动上前抱住了她:“我是女子,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你,我们能够不顾世人的非议牵手同行,扶姑娘,你这般坚韧的女子,我很钦佩,也很庆幸,你始终在救你自己走出水深火热。”
扶长君脸上扬起一抹笑容,在远处传来的哀嚎声打破了这份悲凉。
上官雁看向神殿外,那里聚集了很多百姓,男子与女子被划出了一条界限,男子身在大火里,那些女子被蒙在鼓里,扶长君从神殿走了出去:“神殿之中的人我已经送离沙州,从来没有什么天神,自始至终的天神不过是沙州男子为泄欲望,满足一己私欲所创造出来的无稽之谈,我在等大荒乱,等一个时候,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杀了这些人,如今看来苍天之怒,天降大火,无力回天,我以一舞祭天,感念苍天有情,降下大火诛杀恶人。”
神殿最上面的地方,扶长君赤脚站在上面,任凭风沙拂过衣裙,她身上专属大漠的痕迹在一点点消退,每一个舞姿都是她对命运的宣泄。
神殿周围涌现了很多与她穿戴相似的女子,她们紧紧盯着扶长君的方向,心里都为她捏了一把汗:“你说会成功吗?”
没有人说话,因为她们也在赌。
随着扶长君的舞姿欲发令人震撼,她在上面完成着一个又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身后的大漠长月沦为了她的背景,她在用舞姿宣泄着不公。
或许苍天有眼,在一个空中翻身的动作后,她每走一步火势就更加烈,烧着那些人的身体与内心。
上官雁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注意到宫安澜醒了,她怕他跌倒,上前去扶住了他。
宫安澜听着声音:“有人在跳舞?还有火势?”
上官雁跟他解释了一番,宫安澜会意后没有多言。
因为他们两个都深知他们没有立场去救这些人,他们死亡的悲剧是他们作孽多端的下场。
当中有女子有些看不懂了:“不是说神殿供奉着天神,沙州女子不可进入这片区域,只有男子可代为祈福吗?可那上面的女子怎么有些像扶家的大小姐。”
或许天神只是借口,世间本无神,人所信奉的是心中的神,而有的时候就是有人会假借神的名义迫害,诱导单纯的人们。
“那些女子我从来没有在沙州见过。”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阮家做着拐卖诱骗的买卖,那些女子都是他们骗来的。”
“或许没有天神的存在,他们只是为他们的背叛找了一个搪塞我们的理由。”
上官雁听着这些话,自始至终不敢相信,大荒居然会有这么悲惨的地方。
这些女子被阮家拐卖来,他们为了满足私欲,任由女子被埋葬在这里。
忽然,神殿前的长河之水被抽干,流水之下的山洞口被打开,里面的尸骸触目惊心,让人不敢直视。
阮毓大声宣泄着他们的罪行:“从来没有天神,阮家从外骗来女子锁在神殿里日日供人玩弄,只要足够的银钱或让他们满意的筹码就能随意玩弄这里的女子,扶家女扶长君与其母阮玲发现了其中的端倪,阮玲姨被灭口,扶长君被锁在了神殿沦为他们的消遣,我与扶长君亲如姐妹,在我与我兄长不屑的追查下终于查到了真相,我们等待了许久,就是为了今日让他们的罪行得以昭告天下。”
“他们口中的天神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女子的衣裙,你们的枕边人是一个又一个恶鬼,你们看清楚了吗?”
阮毓字字珠玑,让在场的人瞪大双眼,不禁看向了火中的人。
曾经可敬的丈夫变成了心怀恶念的恶鬼,她们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所听到的。
看着流水之下那么多的尸骸,这里死过的人不计其数。
沙州本就人烟稀少,整整一地的尸骸让这些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们后退了几步,不再叫嚷着救他们。
一股恶心涌上心头,有人直接当场干呕了起来。
上官雁有些不忍再看,转过了头,宫安澜察觉到了她的不适,握住了她的手。
一舞结束,扶长君看着那些被烈火焚身的人,她的心中只觉得无比畅快。
在大漠长月下,神殿之上,她独自一人担下了罪责:“今日之事是我扶长君一人所为,我以死谢罪。”
说完她就毫不犹豫地跳下了神殿,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向前时上官雁已经甩出了鞭子,站在神殿之上接住了下坠的她,用鞭子将她拉了上来,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天降大火,害死了沙州男子,这是苍天的惩罚,我们得认,只是今日我有一言一定要说与诸位。”
人群已经有些慌乱,没有人安静下来听她说话。
尤橘带着凌雁军将所有人包围了起来:“琼昭王军在此,肃静!”
刀枪的威胁下人群安静了下来。
“诸位,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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