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尘山谷回到秋池剑阁的当晚,白浅并没有立刻入睡。她坐在寒池边一间僻静的静室中,面前摊着那枚龙舍利。珠心那点青鸾纹在烛光下时隐时现,像一颗微弱的、却始终没有熄灭的心跳。她将龙舍利握在掌心,闭上眼,尝试将一缕灵力探入其中。灵力刚一触到珠心,一股磅礴的力量便如潮水般倒灌入她的经脉。那力量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灵力属性它更古老、更沉厚,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温热,像是一条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龙,在梦中翻了一个身,呼出的气息恰好拂过她的气海。白浅的武魂在那一瞬间被震得几乎离体而出。她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按照《青鸾破虚诀》的运气路线,引导那股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周天,纳入气海。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到第四周天时,她体内的灵力开始发生质变——原本雾状的灵力逐渐凝聚,在气海的中心压缩成一滴极小的、金黄色的液体。那滴液体只有针尖大小,却蕴含着比之前一整片气海还要充沛的能量。真元。化境段中境之后的下一个标志性门槛,就是将气态的灵力压缩为液态的真元。这一步,许多修士在化境段中境停留数年都无法跨过,而她在一夜之间,便凝聚出了第一滴。白浅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引导龙舍利中的力量涌入经脉,一滴、两滴、三滴当清晨的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棂照进静室时,她的气海中已经悬浮着九滴金黄色的真元,像九颗微缩的星辰,在她体内缓缓旋转。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中隐约有金色的光丝在游走,那是龙血入体的痕迹——龙舍利不仅帮她凝聚了真元,还将一丝极淡的圣龙之力融入了她的血液之中。她轻轻握了握拳,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指间涌动。那不是单纯的灵力增长,而是整个人的体质、感知、反应速度都上了一个台阶。她站起身,推开门,发现唐婉和陆青烟已经站在门外的走廊里了。唐婉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白浅注意到她端茶的手比昨天稳了很多——不是那种刻意控制的稳,而是从内到外的松弛。她坐下来时,衣摆带起的微风比平时轻了几分,那是灵力内敛、气息收束的表现。“你突破了?”白浅问。“化境段大极位。”唐婉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昨晚在寒池边坐了半夜,龙魂气息顺着水汽渗入经脉,把笃行段到化境段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了。现在只差一步——把气海中的灵力全部压缩成真元,就能跨入凌霄段。”“我也突破了。”陆青烟靠在廊柱上,惊鸿剑横在膝上,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淡,“化境段大极位。剑意第三重,通了。”她顿了顿,难得地补了一句:“龙魂气息对我有用。”白浅看着她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那巧了,我也突破了。化境段大极位,气海里凝了九滴真元。”唐婉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九滴?”“九滴。”白浅摊开手掌,掌心那点金色的光丝在晨光中一闪而过,“龙舍利帮我凝的。我听说一般修士从化境段突破到凌霄段时,气海中能凝出三到五滴真元就算不错了。九滴应该不算差吧?”唐婉没有回答,但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陆青烟直接把惊鸿剑拔出来,在晨光中看了看剑刃上的反光,然后收剑入鞘,说了两个字:“不错。”她们在秋池剑阁住了三天。这三天里,阿诗玛和云为衫也各自有所突破。阿诗玛原本是笃行段大极位,在龙坟外围负责弩眼警戒时,被骨山余阵的龙魂气息扫过一次,回来后便觉得气海中有股力量压不住,第三天清晨便冲破了化境段的壁垒,稳稳踏入化境段初境。云为衫的突破更为隐秘——她本就是暗线出身,不喜张扬,只是在某天夜里独自去了寒池边,坐了一个时辰,回来后什么也没说,但唐婉注意到她走路时的脚步声比之前更轻了,几乎落地无声。那是笃行段大极位圆满、半步踏入化境段的标志。赵雨菲和秦姝虽然没有直接进入龙坟核心,但她们在谷口守了三天,被龙魂气息的余波反复冲刷,经脉也比之前拓宽了不少。赵雨菲从笃行段后期突破到了笃行段大极位,秦姝则从笃行段中境提升到了笃行段后期。对于她们这个年纪的弟子来说,这样的提升速度已经相当可观。第三天傍晚,若曦长老派人来传话,说白望春到了秋池剑阁,要见她们。白望春坐在秋池剑阁的客堂里,手边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面前摊着那卷从灵犀身上搜出的蜡封帛书,以及一份清蘅长老刚送来的密报七处“丙字禁区”私路,已经封了五处,还有两处在徵水区腹地,需要白望春亲自签署搜查令才能进入。她看完密报,合上,抬起头,目光落在站在客堂中央的三个人身上。“都突破了?”她问。“嗯。”唐婉应了一声。“化境段大极位?”“是。”白望春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波涟漪那边,我已经让翔云天带羽鹤区的人去封她了。徵水区的账房、水道调度、私路通行记录,全部封存候审。灵犀的尸体,清蘅已经焚化,骨灰送回恒古神殿玄慧师太怎么说也是她曾经的师长,该有个交代。”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白浅:“龙舍利,给我看看。”白浅从怀中取出龙舍利,双手递过去。白望春接过来,在灯下端详了片刻。珠心那点青鸾纹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她看了很久,然后将龙舍利还给白浅,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它能‘叫龙’。”白浅点头,将龙舍利重新贴身收好。白望春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老峰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探过路了。从旧尘山谷往西,穿过雾凇原,再翻过三道山脊,就到了不老峰的地界。路程大约需要半个月,沿途有三处补给点,是地隐门早年设下的暗哨,现在还可用。”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白浅脸上:“你娘把‘不老峰下’四个字藏在龙舍利里,就是让你自己去。我不会拦你,也不会派人跟着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姑姑请说。”“到了不老峰,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找到了什么,回来之后,如实告诉我。”白望春的目光沉静,语气却比方才重了几分,“我不是要以城主的身份审你,我是以你姑姑的身份,想知道你母亲到底留了什么话给她女儿。”白浅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点头:“我答应你。”白望春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可以走了。三人转身走到门口时,白望春忽然又叫住她们:“对了角鹿区那把空椅子,我已经让人撤了。乐林间的地牢减为一等囚,每日允其出牢放风一个时辰。等她刑期满三年,若表现良好,可以转为软禁。”唐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城主英明。”白望春没有应声,只是重新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走出秋池剑阁的山门时,天色已经全黑了。雪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清冷的月亮。白浅走在最前面,脚步比一个月前轻快了许多。她摸了摸怀中的龙舍利,又摸了摸颈间那对用银线缠合的玉佩,忽然说:“半个月的路程,够我把气海里的真元从九滴凝到十二滴了。”“十二滴之后呢?”陆青烟问。“十二滴之后,就可以冲击凌霄段了。”白浅说,“若曦长老说,化境段到凌霄段的壁垒,主要是真元的数量和质量。如果能凝出十五滴以上的真元,冲击凌霄段的成功率会大很多。”“那你争取凝到十五滴。”唐婉说。“你呢?”“我争取凝到十三滴。”唐婉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把风头全占了。”陆青烟走在最后,没有说话,但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月光照在三个人身上,在雪地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向着不老峰的方向延伸而去。从旧尘山谷返回巴山夜雨城的路,白浅以为自己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但她们在雾凇原边缘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三丈,等雪停时,四周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原本应该出现在东南方向的巴山夜雨城轮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覆着薄冰的山脊。
唐婉掏出罗盘看了看,指针在疯狂打转。她拍了拍罗盘,又看了一次,指针依然不稳定。“有铁矿?”白浅问。“不是铁矿。”唐婉收起罗盘,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势,“是阵法残余。这附近有人布过大型迷阵,虽然已经撤了,但地脉中的灵气扰动还在,罗盘在这里不管用。”
陆青烟跃上一块高耸的岩石,向远处眺望了片刻,然后跳下来,指了指西北方向:“那边有建筑轮廓。灰瓦白墙,规模不小——像是某个宗门的山门。”
三人商议片刻,决定先往那个方向走,借地方问清楚方向再上路。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一座依山而建的道观出现在视野中。山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字:
“雨韵剑宗”。白浅的脚步顿了一下。雨韵剑宗。陆徽的地盘。澄心堂上刚跟人家打过官司,现在迷路迷到人家山门口来了。唐婉倒是神色如常,整了整衣襟,率先向山门走去:“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走回头路。我们只是问路,又不是来讨债的。”守门弟子通报之后,出来的却不是陆徽,而是一名身着深蓝色道袍的中年女子。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出头,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执掌戒律才有的沉静之气。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弟子,手中各捧着一只托盘,盘中放着三盏热茶。“在下雨韵剑宗戒律堂副执事,姓秦。”那女子朝三人拱了拱手,语气温和,“陆徽院主今日不在宗内,几位既然路过,不妨先进来喝杯热茶,歇一歇脚,等雪停了再走。”唐婉看了白浅一眼,白浅微微点头。三人跟着秦执事进了山门,穿过两进院落,被引到一间偏厅坐下。热茶刚端上手,还没来得及喝,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袍的女子,约莫五十岁出头,鬓边已有几缕银丝,但腰背挺直,步履沉稳,一双眼睛温和却深邃,像是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她身后跟着六位女子,年龄从三十岁到五十岁不等,衣着各异,但腰间都挂着一枚相同制式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朵七瓣莲花,花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寒”字。白浅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寒池七杀。她认出了走在第二位的那个人若曦长老。若曦长老也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没有打招呼,但那一眼已经足够让白浅明白:她们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为首的那位月白长袍女子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唐婉、白浅、陆青烟三人,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我是雨灵。秋池剑阁寒池院首座。这几位是我的师妹若曦、星灵、水寒、清蘅、蕴柔、初霜。”她每念一个名字,对应的那位长老便微微颔首。白浅的目光快速扫过星灵长老站在若曦身后半步,面容冷峻,目光低垂,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但白浅注意到她的站姿看似随意,实则重心微沉,随时可以出手;水寒长老则站在另一侧,气质与星灵截然相反,温和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清蘅长老面容严肃,站姿端正,一看就是管戒律的人,但她看向唐婉三人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却没有恶意;蕴柔长老比清蘅看起来柔和一些,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表明她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好说话;最后一位初霜长老,站在最边缘的位置,年纪看起来比其他几位都小一些,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刃,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匕首,低调却锋利。她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各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睫,仿佛在默默记住她们的样子。白浅的目光在初霜身上多停了一瞬这位七师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雨灵长老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你们在龙坟里做的事情,若曦已经跟我说了。龙舍利、骨山祭魂、灵犀截杀、波涟漪的灰账每一件,都不是这个年纪的普通弟子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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