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卫淡竹隐入了黑暗之中。
她穿过簇拥的妖鬼，在二层的围廊中悄无声息地穿行，找寻向上的阶梯或通道。
忘情道法的根本是与万物融为一，进入无我之境，因此众生越多的地方，越方便她隐匿气息，反而是中庭处，容易被高阶修士堪破。
擂台中央的虎妖失去了对手，但它也只愣了一会儿，很快有一只渴求宝物的青面鬼上了台，一妖一鬼缠斗起来。
台上的激烈争斗吸引了众妖鬼的兴趣，更无暇关心从自己身边挤过的是谁，卫淡竹一路摸索到了围廊的尽头，果然有一向上的阶梯。
却仿佛察觉到她的意图一般，阶梯的入口在她到达的前一刻封闭了。
被玄黑铁门拦住的卫淡竹歪了歪脑袋，她闭目感受了一会儿，便半跪于地，将手触上地面。
丝丝缕缕的灵力蔓延开去，为她勾勒整栋楼的图景。
不是一个好开锁师傅的杀手不是一个好器修。
不一会儿，铁门所联结的机关与阵法便刻印在了卫淡竹的脑海中。
这阵法虽复杂，却不是不能解。
但卫淡竹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她也发现了，这座楼的阵法由几百个妖鬼维系——一旦强行从外介入破阵，会导致阵法反噬。
若修为高倒还能撑住，可倘若修为在金丹以下，小妖会瞬间丧命，小鬼则会灰飞烟灭。
思索片刻，卫淡竹收回了手。
她的确把自己当AI，也把所有妖魔鬼怪都当npc，但就算是玩游戏，她也不会滥杀无辜。
青红交错的鬼蜮之光中，少女赤金色的眼眸转动，望向了直通楼顶的中空中庭。
那双眼眸中仍旧是一片无情，却也不含一丝恶念。
墨色的羽翅在卫淡竹身后展开，她身形掠起，跃出围廊，朝中空的高处疾飞而去。
二师兄的术法当真高超，这化形并非简单的幻术，而是当真让她长出了一对强健的翅膀。
微笑出现在卫淡竹的嘴角，一闪而逝。
猪咪真是只绝世好猫。
顶楼之上，层层叠叠的红幔飞扬，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伸出纱幔，往下轻轻一点。
磅礴的灵流向下奔袭而去，如飞流直下的瀑布，瞬息贯穿了整个中庭。
但由一点散发而出的灵流总有空隙，卫淡竹如真正的游隼一般，在风中飞速穿行，忘情道法的洞察与隐匿，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还有十丈就到了……
卫淡竹瞳孔骤缩。
灵流化为的狂风扑面而来，撞破了她忘情道法的隐匿术，她满头青丝飞扬，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肌肤上被罡风刺开裂痕。
血点弥撒在空中，青衣少女的身形在高处倏然显现。
众妖再度哗然。
卫淡竹反应极快，瞬时从腰间拔出凝川，朝顶层的红帐处刺去。
既然必须打败众妖鬼才能登顶，不如直接挥剑向最强者。
无数红绸从雅室中激射而出，迎上她的剑风，那些红绸化为冰凌，在剑气中碎裂，却又在下一刻源源不断地补上。
强大的威压轰然落下，卫淡竹的唇角立刻溢出了血。
对方的境界高于她数倍，但卫淡竹并未退缩，而是再度提气而上，斩落大片红绸。
她眸中一丝杂质也无，视线紧紧盯着前方。
宛如漫天花雨落下，那不仅是被击碎的红绸，还有少女的鲜血。
“真是不自量力，居然敢直面楼主？”
“楼主可是化神期……我看啊，这小妖不过筑基，只怕一炷香也活不到。”
“没那么长。”
“嘁，居然用术法直接掠到顶层，真是不要脸。吞金楼何时容许过破坏规则的妖鬼存在！”
“她一定会被楼主杀了……”
众妖鬼议论纷纷，不断有喝倒彩的声音传来。
有心思活络者动了动眼珠，想同样往上。
装作帮楼主处决违逆规则者的样子，从背后偷袭卫淡竹。
就算和卫淡竹一样越级不成，也能给楼主留下个好印象。
吞金楼的楼主深不可测，整个鬼市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不，或许是整个北斗七城，阴阳两界的所有裂隙。
因为从他指缝中流出的嘉奖，哪怕是最次的东西，也是众妖鬼倾尽所有也难求的稀世珍宝。
正如中妖鬼所料，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卫淡竹已感体力难支。
她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涅槃剑法与忘情道法同上，已运转到极致，也无法抵挡红绸的攻势。
对方甚至连面都还没露。
她轻轻喘息起来。
宛若无穷无尽的红浪之中，卫淡竹闭上了眼睛。
她在感受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那红帐背后的人，依旧没有杀意。
赤金眼眸重新睁开。
那她便不退。
哪怕体力已快坚持不住，失血也已过多，卫淡竹还是再度挥起了剑。
同时，脑子高速运转起来。
万千剑招从她脑海中流转而过。
不仅是在山海宗上学到的，还有自她在这个世界苏醒后的数年来，她翻阅过的一卷卷简谱。
卫淡竹是个学习极其刻苦的人。
她从不会放弃一丝一毫成长的机会，哪怕是身陷囹圄的少年时。
既然死不了，就把这一战当做难得的训练。
不是谁都有机会在化神期修士的手下活下来。
看好戏的众妖鬼渐渐没了声音。
已经过去一炷香了。
那青衣少女却还没死。
不仅如此，她的剑越来越快，周身萦绕的冷气越来越凛然。
忽然，一鬼发出惊叫。
“天光……是天光！”
金色的光芒从卫淡竹身上逸散而出，宛若烈日的光辉。
“她要晋阶了！”
红帐中人的手指微顿。
他轻轻叹一口气。
“不愧是那两个老家伙共同的弟子。”
涅凤和玄月，还真是给他备了一份大礼。
红绸的最后一击朝卫淡竹袭去，她眸中清光凝聚到极致，手中凝川挥出至寒一剑。
所有的红绸顷刻碎裂。
它们却没有如方才一般坠落，而是再度凝结，化为一莲台，托在力竭的卫淡竹身下。
“别把天雷引到鬼市里来。小家伙们可遭不住天罚啊。”
帐中人叹息道。
卫淡竹感到周身躁动的灵流平息了下去。
它们并未消失，而是化为了无锋芒的甘霖，滋润着她因过度使用灵力而开裂的筋脉。
她晋阶的进程也因此被中断了。
但她能感受到，这非但没有妨害她的修行，还为她打下了更坚实的基础，只待再一个契机，就能厚积薄发。
于此同时，方才所受的伤也尽数痊愈。
就在卫淡竹还在细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时，那莲台已托着她飞入红帐之中。
卫淡竹抬手，挡开拂面而来的红绸。
一阵清冽的香气漫来，雅室的全貌渐渐在她面前显现。
她也看到了红帐后的人。
容貌极盛，倾城倾国，风情万种。
“是你啊。”卫淡竹的语气带上了一些无奈。
“你还没原谅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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